慕尼黑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距离那场八小时的跨国大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大雷右臂的创口已经癒合拆线,但这並不意味著苦难的结束,恰恰相反,这才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为了防止手术后神经和肌肉组织发生粘连,导致手臂彻底废掉,每天上午和下午,大雷必须接受一次长达两个小时的极限康復拉伸。
    康復室里,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浓烈的汗水味。
    大雷赤裸著上半身,躺在復健床上。两名身材魁梧的德国康復师分別按住他的肩膀和躯干,麦可教授则亲自握住大雷那条依然僵硬的右臂,一点一点地、分外冷酷地往上掰动。
    “咔噠……咔噠……”
    肌肉粘连被硬生生撕裂的细微声音在安静的康復室里让人毛骨悚然。
    大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犹如瀑布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的嘴里死死地咬著一块白色的毛巾,为了不让自己惨叫出声,他的牙齿几乎要把那块毛巾咬穿!
    这种在清醒状態下生生撕裂皮肉的剧痛,简直比当初被篮球砸断骨头还要疼上十倍!
    宋铁就站在玻璃门外,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看著里面发生的一切。
    每一次大雷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发生痉挛,宋铁的手指就会在玻璃门上分外用力地抠紧一分。
    他的眼眶红得滴血,指甲甚至在玻璃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他好几次都想衝进去,大喊一声“我们不治了”。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雷为了重新站在他身边、为了那个篮球梦,已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拖大雷的后腿。
    两个小时后,復健结束。
    大雷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瘫在復健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宋铁分外利落地推开门衝进去,拿著干毛巾,心疼得手都在发抖,替大雷擦去满头满脸的冷汗。
    “雷子……疼就喊出来,別特么死咬著毛巾,牙都要咬碎了!”宋铁的声音哽咽得厉害,眼泪不爭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大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宋铁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疼……铁哥……刚才麦可教授说,我的神经反射弧已经有反应了……我能感觉到手指有温度了。”
    “你就是个只会逞强的傻逼!”宋铁骂了一句,分外小心地扶著大雷坐上轮椅,推著他回了vip病房。
    回到病房,宋铁没有让护工帮忙。他亲自去病房配套的独立厨房里,熟练地淘米、洗菜、切肉。
    这一个月来,为了让大雷吃得惯,吃得有营养,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星耀內务大总管,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厨艺大师。
    不一会儿,一锅香气扑鼻的南城风味排骨汤和两盘清淡的小炒就端上了桌。
    大雷此刻已经恢復了一些力气,靠在病床上。宋铁把餐桌支好,刚准备给他餵饭,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发出了视频通话的邀请声。
    屏幕上跳跃著“太后娘娘”四个大字。
    宋铁赶紧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通键。
    “铁子!哎哟喂,怎么瘦成这样了!德国那边的饭是不是跟猪食一样难吃啊!”视频一接通,宋母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宋铁赶紧把镜头对准桌子上的排骨汤:“妈,哪能啊!我这天天燉大骨头呢!就是在这边天天盯著復健,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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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母在屏幕那头冷哼了一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宋铁身后的病床瞟。
    “那个……那头笨熊呢?死了没有啊?”宋母语气生硬,但话里的关心却是藏不住的。
    宋铁强忍著笑意,把手机镜头转了过去,对准了靠在床头的大雷。
    大雷立刻端正了坐姿,用完好的左手分外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妈……阿姨,我挺好的。恢復得不错,谢谢您掛念。”
    宋母看著大雷那明显瘦削了一大圈的脸颊和眼底的疲惫,刚才那股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不少。
    “谁掛念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宋母板著脸嘟囔了一句,“我是怕你在那边有个三长两短,铁子回来还得给我哭丧!行了行了,把镜头转过去,我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心烦。那排骨汤多给他盛两碗,补补骨头!”
    说完,老太太生怕他们看出自己的心软,分外利落地掛断了视频。
    病房里,两人面面相覷,隨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太后娘娘这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心疼你了。”宋铁一边笑,一边舀了一勺汤送到大雷嘴边。
    “那说明我那几个小时的雪地没白跪。”大雷分外顺从地喝下那口汤,眼神里透著一股狡黠,“铁哥,我已经用苦肉计搞定了丈母娘,你这个试用期男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转正?”
    宋铁红著耳朵瞪了他一眼:“手都废成这样了还惦记著转正!等你哪天能用右手把老子扛起来,再来提转正的事!”
    大雷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起一股分外灼热的火焰。
    “铁哥,这可是你说的。”
    他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扣住宋铁拿著汤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毫无防备的宋铁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大雷低下头,分外精准且霸道地吻住了宋铁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了復健时的痛苦与挣扎,只有属於恋人之间最浓烈的温存与占有欲。宋铁手里的汤勺“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双手分外自然地环住了大雷的脖颈。
    窗外,慕尼黑的雪依然在下,但在这间瀰漫著排骨汤香气的异国病房里,一切的苦难都化作了最坚不可摧的羈绊。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哪怕前路再多荆棘,也终会迎来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