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
    雷斯垂德警督和琼斯警长二脸疑惑地看著夏洛,显然没能理解他的思路。
    贵族少女单手托著下巴,默默思索著这句话。
    这个世界的刑侦队伍確实拉垮....见三人迟迟没有反应,夏洛只好提醒道:
    “臥室是用来休息的。
    “当你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晚上回到家中,会想要穿怎样的服饰?”
    “睡袍!”贵族少女率先反应过来,“在臥室里穿的,应当是睡袍才对!”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股“为什么我没有早一步想到”的遗憾。
    “在臥室里穿演出服確实不太合理。”警督大人终於跟上了思路,“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穿呢?”
    “因为她当时正在接受凶手的拍摄,为了宣传,才穿上舞台服饰。”夏洛说,“凶手要么是摄影师,要么就是一名记者!”
    “嗯....”警督眉头微皱,“仅凭一件衣服就做出如此推断,未免有些草率。”
    “警督所言极是!”琼斯警长有些幸灾乐祸地看著夏洛,“破案靠的是证据,而不是想像力!”
    “我有证据。”
    “在哪?”
    “就在诸位脚下。”
    “啊?”
    琼斯警长下意识地垂下头,看向这再寻常不过的木质地板,除了些许白灰,並未察觉出异常。
    雷斯垂德警督仔细观察,也未有收穫。
    好歹是苏格兰场的长官.....夏洛向前迈了一步,蹲下身,用食指关节敲了三个位置。
    “三处圆形压痕。”他说,“这是湿版相机配备的重型三脚架留下的痕跡。”
    贵族少女凑到夏洛身旁,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有压痕!”
    雷斯垂德眼前一亮。
    “另外,这里残存著大量的白色粉末。”夏洛抬手指向地板的缝隙。
    “室內的光线较暗,拍摄时必须使用镁粉曝光灯,镁粉与助燃剂燃烧后生成的氧化镁正是一种稳定的白色粉末。
    “这是摄影师或记者来过案发现场的直接证据。”
    贵族少女微微頷首:“好敏锐的观察力!”
    雷斯垂德警督略带不满地瞥了一眼琼斯警长:“你搜查房间时怎么没能发现这些线索?”
    琼斯警长脸色有些尷尬。
    他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如何证明这是镁粉残留,而不是石灰或其他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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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好办。”夏洛早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个疑问。
    “去厨房取一杯醋,一杯肥皂水。
    “常见的白色粉末不外乎食盐、淀粉、小苏打、滑石粉、石灰粉等等。
    “它们要么不溶於醋,要么会与醋產生化学反应,生成大量气泡。唯有氧化镁和滑石粉会直接溶解在醋中,不產生气泡。
    “凭藉这一步我们就能排除绝大多数选项。”
    雷斯垂德警督皱起眉头,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上数学课的感觉,尽力了,但完全听不懂。
    他看了眼琼斯警长,瞬间鬆了口气。
    贵族少女倒是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神態。
    夏洛继续说道:“经过第一步筛选,我们只剩下两个选项──氧化镁或滑石粉。
    “接下来再將粉末投入到肥皂水中。
    “如果肥皂水变浑浊,產生白色絮状沉淀,那便是氧化镁;若肥皂水保持清澈,那便是滑石粉。”
    “妙!”贵族少女啪地一下收起手中摺扇,“若真能確认,那便是十足的证据了!”
    雷斯垂德警督仍未理解这些筛选的方法,但这並不重要,只要能找出有用的线索,那便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当机立断:“赶紧去厨房,將醋和肥皂水取来!”
    琼斯警长带著两名巡警匆匆离开,很快便折返回来。
    眾人注视下,夏洛从地板缝隙中取出足量的白色粉末,依此撒入两杯液体。
    警督、警长、贵族少女,连同整个房间的巡警们,齐齐屏息凝神,目光齐聚在夏洛身上。
    很快,两份粉末都成功溶入液体。
    醋水並未產生气泡,肥皂水则逐渐变为混浊。
    “是氧化镁!”
    夏洛说:“这足以证明,有一位摄影师或记者曾来过案发现场!”
    雷斯垂德警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紧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这条线索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若真能成功抓捕凶手,必將极大减轻他的舆论压力。
    “干得漂亮!”他看向夏洛。
    贵族少女有些惊讶:“你学习过炼金术?”
    夏洛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这些知识?”
    当然是九年义务教育了.....夏洛挠了挠头:“我妹妹就读於帝国理工大学,我曾在她的课本上看过一些。”
    这不全是谎言,他的確有个大学生妹妹。
    理工大学確实有厉害的炼金术师,但他们可不收普通学生.....贵族少女饶有兴趣地盯著夏洛:
    “原来如此,你妹妹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好。”
    “大概吧....”夏洛不太確定。
    自己以前似乎没怎么关心过妹妹的学业?
    “还有一个问题。”雷斯垂德警督开口道。
    “现在我们知道这些粉末是相机拍摄时留下的,但仅凭这一点並不能確定凶手的身份,兰登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记者。”
    “排查一下死者生前的人际交往状况。”夏洛说。
    “她不是很出名的演员,接触过的摄影师和记者不会特別多。锁定嫌疑最大的几个,逐一排查。”
    这种属於刑侦队伍最基础的操作,现实中绝大多数案件都可以通过排查法来侦破。
    “我建议从杰茜·怀特查起。”
    “谁是杰茜?”
    “《雾都晨报》的记者,就是她撰写了抨击苏格兰场的文章。”
    雷斯垂德警督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这傢伙可没少在报纸上攻击他。
    “杰茜和谢莉的確有过接触。”琼斯警长插了一句,“不过我们当时將目標锁定为连环谋杀案的凶手,並没有怀疑这位记者。”
    “蠢货!”警督大人低声骂道,“这种线索你怎能不事先匯报?
    “你现在赶紧带人去报社....算了,我亲自去!”
    雾都晨报毕竟是帝国排名第一的报社,影响力颇大,处理时必须十分小心。
    走到门口,雷斯垂德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夏洛:
    “你也一起去。”
    这是在给他立功的机会。
    夏洛点点头,跟隨警督、警长一同离开现场。
    走出大楼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而尷尬的问题──
    警用马车已经坐满,没有他的位置。
    《雾都晨报》办公室位於兰登市中心区,距离此处大约有八公里,步行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等他走到现场,调查行动怕不是早已结束了!
    眼看警督等人乘坐警用马车离开,夏洛考虑要不要自掏腰包乘车。
    汉萨姆马车的费用不算低,家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帐单,要不我还是跑步前进吧....
    犹豫之际,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夏洛先生。”
    那名贵族少女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微微一笑,抬手指向门口那辆豪华马车:
    “我正好要去一趟中心区,不妨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