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和李安的刀同时戳上了最后一个烤牡蠣。
    烤的滚烫的牡蠣壳还冒著白汽,但是刀毕竟不是李安身体的一部分,不够灵活。
    他还是慢了一步,被对手叼走了牡蠣的肉,刀尖只戳在被烤得酥脆的壳上。
    有趣。
    刚刚吃的时候,这只做客夜宵的客人才偶然吃到了一个李安错扔给他的烤熟了的牡蠣,从而爱上了熟食,再也不吃半生不熟的了。
    刚刚他和它爭的就是那个烤熟的,谁手快谁就能拿到,拿不到的就等下一个烤熟的。
    但李安也吃饱了,他只是觉得好玩才跟对方抢。
    但是他的这个动物朋友看起来似乎还没有。
    对方嚼也不嚼(李安看著它的喉咙还担心会不会被烫个泡)地吃完最后一个后,又低下头,用嘴巴扒拉了一下火堆。
    “没了。”他说著,拨开火堆,里面除了灰渣什么都没有了。
    “今晚就这些啦。”
    它刷的一下抬起头,蹭了蹭李安的裤管,又指了指海滩。
    “不行!”李安摇了摇头,“那些是大家的早饭。”
    被拒绝后,苍鹰歪了歪头,应该看出了他的意思。
    它用后爪走到了李安身边,咬住他的衣角拖了拖。
    怎么?李安有点好笑,立刻夺回自己的衣服。
    还要强迫我去给您烤啊。
    別的不说您的嘴够锋利的啊,李安看著自己衬衫下摆被咬出来两个对称的洞有点心疼。
    他可不会缝衣服啊。
    不过这么锋利也是正常,苍鹰这种生物是这片海岸真正的顶级捕食者之一,平日里捕猎野兔松鸡,后抓能抓起小鹿野狐甚至郊狼的笑幼崽。
    从鹰口夺回衣服后,它也不继续了。
    而是飞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因为李安不肯去为他烤牡蠣,又从他嘴里夺衣服而生气了。
    李安抬头看著它,它在空中,头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你住在那个方向吗?”李安问。
    “方便告诉我具体住址吗?”他招了招手向对方告別。
    吃完就跑啊。
    拜拜。
    他今晚吃得很饱。
    牡蠣肉燜烤之后口感还算可以,虽然没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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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之后困意也涌上大脑,他打算收拾一下火堆的痕跡就返回木屋休息。
    李安正发呆想著。
    鹰又在他头上呼扇起来。
    它没有飞走,见李安挥了挥手就低下头也没有反应。
    它这次又落了下来,喙飞快地咬住了他毫无防备的手指。
    像是被坚固的节肢生物的钳子夹住了手。
    吃饱了正发呆的李安嚇了一跳,但他立刻就抽了出来,好在对方也没有用力咬。
    “恩將仇报?我刚把你餵饱啊!”他怒斥对方。
    但它毫无愧疚,甚至又往他的方向凑了凑,这下他换为咬住衣角,往刚刚那个方向拖动。
    一来一回,红色的眼睛里看起来很急切。
    李安好像明白了,但他的衬衫下摆又多了两个洞。
    他这次注视著苍蝇的眼睛,长久的注视,直到出现鹰的头边冒出熟悉的黑点。
    点了一下。
    【苍鹰在邀请你跟隨……】
    它在引路?
    “你是要我跟你走?”李安问。
    “要带我找东西去?”
    鹰叫了一声,声音很短促,像是在回答她。
    然后它鬆开他,直接飞起,朝著那个刚刚指路的方向慢慢滑去,
    它飞得不高,也不快,確保他能够跟上。
    李安立刻站了起来,一脚蹬散了火堆,快步跟在鹰的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信任这只鹰。
    如果对方是把他带入陷阱里呢?
    ……
    …
    鹰带著它进入了林子,这次是靠近普利茅斯的盟友那个方向,李安也就没有回去取长枪。
    月光越来越微弱,在原始密林林间只能照出模糊的树影。
    它带他飞了不久,大概相当於他步行半个小时的距离,就飞了下来,降到他头顶几米的高度。
    李安没有管它,只是一味低头看路,听著羽毛的呼扇声跟著它走。
    它降落下来高度之后没多久,就咔咔咔的叫了起来。
    李安抬起头查看眼前的情况,他刚目光平视就看到眼前的林间空地上淌著一具巨大的骨架。
    洁白的能反射月光的骨架。
    李安脚下顿住了,他浑身紧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间也安静得可怕,四周只有他的脚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咔嚓迴响。
    还好。
    他看到这幅骨架有四个蹄子,摆著一种诡异的姿势,李安才没有转身就跑。
    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眯著眼远远地看去。
    那幅骨架像是一头大型牲畜,姿势像是头扎进了地下在找什么,而身子露在了外面。
    他抬起目光看了看头上飞著的苍鹰。
    对方又降落了一点,收拢翅膀抓著他的肩停靠。
    李安瞬间明白了,它可能是先发现了这,然后受限於自己的体型和力量,没办法挪开这么重的一副骨架才四处飞来飞去找帮手的。
    苍鹰的智商很高,这种和其他动物甚至人合作的案例也是有记在发生过的。
    “所以骨架有什么秘密?还是有什么东西?”
    李安继续靠近。
    白骨下面似乎还有一小团黑影?
    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他能把白骨看清楚了。
    那是一具被啃食殆尽的白尾鹿躯干骨架。
    皮肉几乎被彻底啃乾净,肋骨、脊椎一根根清晰外露,只剩下光禿禿坚硬的骨头趴在地上。
    而在这具鹿的尸骨脖颈的位置,刚刚他看到的黑影就一动不动掛在那里,头颅深埋在骨架的缝隙之中。
    李安立刻抽出腰间的短火枪,填好火药,装弹,火绳也点上持在手里才往前走。
    走到一两米的距离时,他看清了。
    是狼!
    北美郊狼。
    他的姿势像是正在抬头啃食鹿身上的血肉,却不知道怎么一动不动。
    李安扳好枪机,枪口对准了狼头,走到了鹿的骨架跟前。
    狼还是一动不动。
    李安试著踢了一下狼的身体,脚上的感觉十分僵硬,像是死去很久都被冻僵了。
    他鬆了口气,掐灭火绳推掉铅弹,火药也倒回到药袋里再插好枪。
    李安弯腰查看,这只狼的头颅卡在鹿头和身体的缝隙之间。
    还被鹿的肋骨夹住,身体也被压得无法挪动。
    而最惊人的也是它的伤势。
    它脸正面裂开一道狰狞的大口子,只剩半个脑袋,狼脑都露了出来,剩下的半张脸看起来像是被踢碎了。
    但它的牙还保持著啃咬的姿態,死死卡在鹿的脖子上。
    哪怕已经死去,它依旧维持著临死前进食的姿势。
    李安蹲下身,忍著噁心仔细观察现场所有痕跡。
    地面布满密密麻麻杂乱的犬类爪印,深浅不一,足足有五六只不同体型狼类留下的痕跡。
    周围的灌木也倒下一大片,到处都是乾涸发黑的血跡。
    【郊狼捕食的痕跡】
    毫无疑问,这只死去的白尾鹿在这里遭遇了一小群郊狼的围猎。
    李安重新低头看那只狼,这个倒霉蛋应该就是捕猎中被一脚踢死的。
    它虽然只剩半个头了,但身体非常完整,狼群看来是捕猎成功后就地开吃,吃掉了鹿的肉。
    或许本来也会吃掉它。
    但它被沉重的鹿骨压著,反而保全了身体。
    李安环顾四周,他准备找根木棍翘起白骨。
    大收穫啊!
    一整只狼的尸体!
    还是全身无腐坏的!
    狼牙和狼爪印第安人很喜欢收藏,可以交换到稀缺的粮食肉乾。
    而眼前的除了头部可以说是完好无损的狼皮更加珍贵,这个时代的资深印第安猎人恐怕一年都猎杀不到这样的郊狼皮,多数狼皮都会在捕猎时被损伤价值大减。
    只算物料价值它也比鹿皮更加厚实保暖,鞣製了就可以做成又轻便又保暖的衣物,至少比李安身上的粗纺羊毛斗篷好多了!
    而一件这么完整的狼皮能换到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