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臭被燃烧的松烟焦味轻鬆压下,大木屋门框上的油灯把昏黄的光投在长桌边。
    长桌边的人们分为两块。
    清教徒们站左边,剩下的人挤在右边的阴影里。
    萨默斯特被簇拥著坐在左边的桌首。
    他身边是刚空手回来的卡弗总督和他的助手,每个人面前都摆了足够的啤酒。
    除了先前那支勘探队的五人,谁也没见过会说英语的野人,他们便都凑在他身边好奇地问著问题。
    “你是哪来的?”
    “南边。”
    “印第安人信仰神吗?”
    “谢谢,我们有。”
    “你们会吃人?”
    “不。”
    “你怎么学会的英语?”
    “萨默斯特见过船,捞鱼的,船。”
    这些荒唐,可笑,又带著高傲的偏见的问题,让长桌右边的史蒂芬·霍普金斯脸颊抽了抽。
    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李安。
    刚被差点误伤的年轻医生抱著手站在阴影中,面无表情,看起来毫不在意。
    他又看了看斯坦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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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尉坐在桌上靠中间的位置,离他也不远,也喝著啤酒静静听著。
    刚刚总督向斯坦迪什上尉交回空空的猎物带和子弹袋时,他还饶有兴趣的等著想看上尉的反应。
    他曾煽动过一起罢免总督的叛乱,知道如果领袖失去权威一定是被认为无能开始。
    但上尉绷住了铁青的脸,勉强收下两个空袋子后,也抬起头看了看霍普金斯。
    他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强忍的怒意。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荒唐。
    见鬼。
    这种脑子没什么常识又充满热情的人可能没什么坏心眼,但他们就是要按照自己的幻想,放肆挥霍他们这些干活的人的付出。
    如果……
    他又看了看李安的侧脸。
    如果是一位聪明的人来领导大家?会不会更好一点?
    “咳咳。”
    卡弗重重咳嗽了一下,示意大家停下。
    再不阻止大家的好奇,马上就要变成对萨默斯特的冒犯了。
    “那么,”总督身体前倾,靠近了点萨默斯特,“尊敬的使者,您带著您的人来拜访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因为,”萨默斯特大口喝下一口啤酒。
    他很喜欢这种酸涩带著苦甜的味道,但想起李安的话,他就没有喝更多了。
    “英国人们,你们,杀了麻萨诸塞部落的人。”他平静地说。
    “四个!”萨默斯特数了四根手指。
    “抱歉,似乎是他们先对我们的人出手的。”卡弗也对著比划了下手。
    “我们也死了一个人。”
    “是的,我懂,”萨默斯特点点头,收回手,“他们不懂,要开战了,他们有几千人。”
    开战。
    几千人。
    这两个词语在大木屋里炸开了锅。
    男人们义愤填膺,女人赶紧去堵孩子的耳朵。
    “见鬼!”
    “这群野人!也太可恶了!”
    噔!
    上尉用力把啤酒杯砸到桌子上,“麻萨诸塞的印第安人有几千人又怎么样?他含糊不清地说。
    “让他们来!反正他们没有火枪。”
    “看那艘停著的船!”门开著,他还指了指外面的五月花號。
    天还没黑,萨默斯特回过头,清楚看到了港口里的大帆船。
    “那上面有12门应对海盗的炮,看到了吗,五门是要给我们的,其中还有一门黄铜的3.5磅大炮。”
    “萨默斯特,嘿,你见过火炮吗!轰!我们一炮就能打死一串敌人!”上尉捏紧拳头,然后鬆开一个洞,用另一只手的拳头穿了过去。
    “像这样!”
    移民里的几个胆大的流氓吹了吹口哨,这是一个下流的手势。
    “火炮?”
    萨默斯特回过头,没有在意冒犯,他把右手拢在脸前,用拳头砸了砸手背,示意做不到。
    “打不中我们的!树木,我们的树,我见过炮,会为炮弹挡住我们!”
    “呵,您怎么看他的大话,长官。”上尉大笑著问总督。
    他们两个说的话倒是不假,一边的李安想。
    大炮的炮弹確实能对开阔地上的大批军队造成毁灭打击,能打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普利茅斯也有火炮。
    但是,歷史上的詹姆斯敦——就在普利茅斯南方的大城镇也有火炮,而且数量更多,可他们还是被攻破了,五分之一的人都被杀死。
    敌人只要停留密林中,只射冷箭,那么大炮的作用也很一般。
    “唔,火炮得儘快弄下来,我们英国人並不畏惧任何敌人。”总督说,他盯著萨默斯特,他显然也明白大炮的威力不足以让他们畏惧。
    “那您和万帕诺亚格,在战爭中將站在哪一方?”
    “站在朋友的一方。”萨默斯特摸著胸口说。
    他看向李安,“就像我和李,那样的,朋友。”
    后者被提到名字,索性也走出阴影,
    “那,长官?”李安隔著桌子问卡弗,“如他所说,我们可以和朋友討论盟约。”
    对方正被斯坦迪什的话架著,好不容易有了下来的梯子,立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对!我们可以!”
    “助手,为议员们取一点纸!”
    总督双手向下摁著桌子,“请等一下,我们会写在纸上,再读给你们!”他对萨默斯特说。
    萨默斯特表示同意,“我不懂你们复杂的约定,我们有其他会说的人,要叫他来。”
    “谁?他来了吗?”总督问。
    “是斯昆托。”
    “叫他来吧。”
    “他长什么样子?”上尉亲自站起身,准备去把人带来。
    刚刚他亲自下了命令,不准除了萨默斯特外的任何印第安人踏入普利茅斯。
    萨默斯特沉默的站起身,看起来要和他一起去。
    “上尉,找嘴缺了半边牙的人,他就是。”李安走过去,把他拉回座位上。
    然后他拉过一张椅子,也坐进议员的位置。
    很快。
    议员们人人分到了一块纸,代替长老布鲁斯特出席的威廉·布拉福德也得到了一张。
    嘴被简单止血的斯昆托也被带了进来。
    他躲著李安的眼神,低头走到萨默斯特身边。
    等斯坦迪什和史蒂芬也坐下后,议员们提笔互相传著看,也改写对方的,最后誊写出了一份草稿。
    “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条约。”
    总督最终確定了条约。
    他叫来斯昆托,拿著纸条对他如下宣读:
    万帕诺亚格与普利茅斯结为盟友。
    马萨索伊特酋长及其部落居民,任何人不得伤害新移民。
    第一。
    如果有人伤害新移民中的任何人,酋长应把犯事者交给新移民处治。
    如果有人拿走了新移民的任何物品,酋长应当促使归还。
    新移民对酋长一方亦然。
    第二.
    如果酋长被敌人攻击,新移民应给予援助,新移民遇到敌对方攻击,酋长亦应援助。
    酋长应把本协议告知周边的部落盟友,保证他们也不伤害新移民,而且他们也可以包括在和平协议方之內。
    第三。
    酋长的人到新移民住处来,应把弓、箭背在身后。
    斯昆托听著总督的每句话,托著半张肿胀的脸含糊不清的读给了萨默斯特听。
    听完慢慢一句一句翻译完的条约,萨默斯特点了点头,“那么,根据这公平的条约。”
    “万帕诺亚格会帮助朋友,明天,萨钦就会来,以后,我们会把东西拿到你们这里换。”
    “很好,来,更多的啤酒!”总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高声朝著门外的侍从吩咐道。
    “请我们等在外面的朋友都进来吧!”
    大木屋的人听到盟约谈好,立刻放鬆了下来。
    等在普利茅斯外的印第安人们也被请了进来,有人给他们端上了食物和啤酒。
    大家一起举杯。
    趁著人们喝著啤酒,李安拍了拍萨默斯特,带他走出了大木屋。
    “李,我是不是签署了一个很好的条约?”萨默斯特跟上了李安,在他背后说。
    “你认为,这能带来永久的和平吗?”
    “不,”李安头也不回,继续带他去自己的房子。
    “萨默斯特,你们蠢到家了。”
    “什么?”
    走进自己的房子,关上门,李安升起火,在火光前,他抽出自己那份副本,指了指完全不存在的『新移民对酋长一方亦然。』的位置。
    “你答应的这份条约,和你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里写著什么?”斯昆托也看不懂英文,萨默斯特更看不懂。
    “这里写著,新移民们,將自行处置他们其中犯罪的人。”李安说。
    “什么意思。”萨默斯特没听懂。
    “什么意思,”李安笑了笑,“意思是……”
    “就算我杀了你,我也只需要被我们的人审判,而我们的人会如何审判我呢?”
    “告诉我,朋友。”
    李安看著萨默斯特,他的朋友好像刚刚才明白有什么问题。
    金色的文字在眼角右边的任务捲轴下慢慢划出。
    【传奇的章节开启】
    【你作为普利茅斯的领袖之一,参与起草了与原住民部落的盟约】
    【你作为万帕诺亚格的朋友,向他们透露了盟约中的陷阱】
    【“万帕诺亚格”对你的態度提高至“崇敬”】
    【你第一次踏足了只属於自己的歷史篇章,往后的人们將在口口相传的故事中记得你,在泛黄的书页下刻下你的名字,在故事,回忆,作品中流传】
    【奖励:根据你选择的“生活方式”,获得对於后代的一次“赐福”】
    【赐福:让你的后代中出现一个你“未拥有”的新特质】
    【继续谱写你的个人与家族的传奇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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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的今天,我的祖先,第一位登上北美的华人,普利茅斯与北美的医疗先驱,李安医生,他作为殖民地医官参与起草了普利茅斯与本地万帕诺亚格的和平条约。
    ——万娜·李博士.《朝圣者的天国·序》.2004
    华人,这个富有活力,热爱劳动与智慧的族群,早在近四百年前,就为美国贡献了自己的鲜血与汗水。
    ——美国国家科学院.《现代美国的族群研究》.1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