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嫂在一从叶片细长,长势蓬蓬的草丛里里摘了半天,用指尖掐住顶端的尖尖一拧,就能薅下来一把。
    “这位大嫂,这是什么菜呀?”
    薛玉琴不认识这是什么菜,上前含笑询问。
    “回夫人的话,您不认识这个,这是柳蒿芽,鲜嫩著呢!”
    “您瞧,这是柳蒿芽、马齿莧、婆婆丁、薺菜,初春长得最多……”
    “要我说,还是香椿头、刺老芽最好吃……可惜这块坡上没看见。”
    ……
    妇人们都喜欢这个没有架子,说话温和的官家娘子,七嘴八舌的教给她辨认野菜。
    薛玉琴將一样一样,仔细记在心里。
    以前做大小姐,將军府少夫人的时候,她从不会为衣食发愁,偶尔吃些野菜不过是为了尝鲜。
    如今却要靠野菜做营生,养活自己和劳工镇所有百姓,她能不用心吗?
    “娘亲看,团团采了好多野菜,能卖好多钱钱呢!”
    团团小手中抓著一大把黄瓜香,兴冲冲的跑去给娘亲看,撒娇的晃著小脑袋问,“团团棒不棒?”
    “娘亲的团团最棒了!”
    薛玉琴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来,又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儿,不觉勾唇,“累不累?”
    “不累,挖野菜菜可好玩了,团团一点儿都不累。”
    团团晃了晃小脑袋,又跑去跟著老婆婆们挖婆婆丁。
    她虽小,可心里惦记的不止是好玩,更明白这些野菜能换成钱钱,救所有人的命!
    临近中午,眾人的筐子、篮子里各色野菜,都装的满满当当。
    团团坐上驴背,野菜装满驴车,老幼妇孺跟在驴车后面,互相搀扶著又化了快一个时辰,回了劳工镇。
    何雄威早早叫人备好大锅和柴火,只等远远的看见队伍,赶紧命人点火烧柴,煮起了满满一锅乾麵条。
    “爹,我们回来了!”
    何长安瞧见爹双手背负在身后,不安的在衙门口徘徊,连忙赶了几步,“爹您怎么不在屋里歇著?”
    “团团呢?”
    何雄威摆摆手,眼巴巴的在人群中寻找宝贝孙女的身影。
    “小傢伙累的睡著了。”
    薛玉琴抱著怀里的小奶糰子,快步走来,轻声说,“爹,今天幸亏带了团团去玉门山,不然可就……”
    想起大野猪那一家子,她心里就说不出的后怕。
    何长安连忙把团团预知野猪的事情,说了一遍,听的何雄威心里直发毛。
    看著团团脏兮兮的小脸儿,睡梦中还皱著一双小眉头,他又是心疼又是激动,
    “好!好!我宝贝孙儿,这次又立了大功了!
    玉琴,快带孩子回屋睡,別著凉了。”
    何长安招呼老幼妇孺领饭食,又在院子里摆了桌子,亲自给眾人记录交上来的野菜,准备给她们换成乾麵或者铜钱。
    你五斤,她十斤……足足收了一百八十多斤。
    眾人把野菜交上去,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接他递过来的铜钱、乾麵。
    看著这些衣衫襤褸,兜里连一文钱都没有的百姓,何长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你们这是……”
    “大人,我们的命是镇守大人给的!不就挖点儿野菜嘛,再收大人的钱,我们算啥?”
    “对!我们挖野菜也是为了大家都能吃饱肚子,不要钱!没有镇守大人一家,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大人,这是我们应该乾的,大家一起为劳工镇干活儿!”
    ……
    看著一张张满面风霜,却態度坚决的脸,何长安眼眶温热,只觉得手中的铜钱滚烫髮热。
    以前爹常说,老百姓心里都有一盏明灯,他们的情感是最朴素最真实的。
    做將军府大少爷的时候,何长安不懂得这些,如今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长安,算了。”
    何雄威胸口也在发胀,摆摆手道,“且记下她们交的菜量,等日子宽裕了,再给吧。”
    交过野菜,这些老弱妇孺也没有走。
    而是把篮子里的野菜都倒出来,细细的择乾净杂草和泥土,再用草叶子綑扎结实,整整齐齐的放好,这才散了。
    团团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娘亲……”
    她揉了揉眼睛,小脑袋里突然想起什么,一骨碌就翻身坐了起来,“野菜!娘亲,我们的野菜呢?”
    “你醒了?肚子饿不饿?”
    薛玉琴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忙说,“野菜就在院子里呢,团团……”
    “啊呀,我怎么睡著了?真笨!”
    团团小脸儿上一阵懊恼,手脚並用爬起来就要下炕,急匆匆的说,“娘亲,大师兄和张奶奶还等著我呢,团团这就把野菜送过去!”
    薛玉琴连忙抓住她的小胳膊,“別急,你还没吃饭呢,吃些东西再去也不迟。”
    “娘亲,团团肚肚不饿。”
    团团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张奶奶喜欢吃新鲜的野菜,她对团团好,团团想把最新鲜的野菜送给她吃!”
    “你这孩子……”
    薛玉琴心疼的说,“那也要吃了饭再去呀。”
    话音未落,团团已经迈开小腿儿跑去了院子里。
    团团站在装满野菜,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篮子前,在阿爷阿爹和娘亲关切的注视下,缓缓闭上眼睛,“山神娘娘,团团要去找大师兄嘍……”
    两眼忽然一热,小脑袋跟著晕了一下,再睁开眼睛团团已经站在了小超市的仓库。
    “团团?是你回来了吗……团团?”
    听见后面隱约有响动,程潜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溜烟往小仓库跑。
    这可不是他第一次“草木皆兵”了,只可惜每次跑去,团团都没有出现。
    “大师兄,我来啦!”
    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从仓库里探头出来。
    团团粉嫩的小脸儿上带著灿烂的笑容,清脆的奶娃音色,差点儿把程潜的心给叫化了,
    “大师兄,我好想你呀……”
    看著那张萌噠噠的小脸蛋,程潜激动的心口噗通噗通直跳,三步並作两步扑到小团团的面前,
    “大师兄……大师兄也好想你!”
    家人们谁懂啊,那一刻的救赎感简直到达了巔峰!
    家里欠著巨债,爸爸妈妈还在icu抢救,他无依无靠,咬紧牙关托起整个家庭。
    只要看到小团团,程潜就觉得这世上任何艰难困苦,都不算什么。
    他心里充满了力量!
    “大师兄,你怎么哭了?”
    团团伸出小手,帮他擦掉眼角的泪花,歪著小脑袋问,“是怪团团来晚了吗?可是去山坡要走很远的路……”
    “不是,大师兄……大师兄就是想小团团了。”
    程潜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眼睛忽然一亮,“我的天,团团你带了多少野菜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