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太华山,落雪之后別有另一番景色。
    大块霜云凝结於苍穹,视之如龙虎盘踞,狂风呜咽,扯著大片飞雪舞於天地之间。
    其状纷扬,散漫交错。一时六合俱白,万顷同縞。
    內院黄竹草庐,身为杂役院仓房执事的李瑶海,望了眼屋外漫天雪景,缩著手淬骂连连。
    “贼老天,这么早就下雪!”
    “这鬼地方真遭罪,想下山也下不去!”
    嘴上骂著,却从房间角落搬来落灰的泥炉、铁锅,添上竹炭煮了一大锅沸水,拿出提早备好的鲜肉、酱料。
    这些东西都是他爹走之前留下来的,毕竟是老油条,自然更懂得如何过日子。
    他爹李府锦,也就是这个位子上的前一任执事,在太华仙宗当了一甲子的执事,却不过是个炼气五重,连炼气后期都没到的老傢伙。
    老傢伙退了之后,在山下置办了田產,娶了三房妻妾。可惜年老之后,气血衰弱,床事不济,费尽周章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本应安度晚年的年纪了,却犹不死心。
    就跟穷酸秀才一样,越是年老,对官位功名的渴望愈发强烈。
    倾尽老底花了一大笔灵石,好不容易儿子送进来,又把他扶持到这个位子上,人脉人情全部用掉,已经是极限了。
    之所以花费这么大的心血,是因为李府锦深知资源对一个修士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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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恨自己在这位子上剋扣的太少了,毕竟凡人出身的修士,大多眼皮子浅,一辈子也修炼不到炼气后期,面对雁过拔毛,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份训诫,经过每日的言传身教,李瑶海继承的很好,也从来没出现过意外。
    可惜,凡是总有例外!
    此时天雪愈大,连成一片。
    忙活了半天,李瑶海呵了口气搓著手。
    没有什么能比在天寒地冻的时节,围著泥炉吃一顿暖烘烘的涮锅。
    就当他提起竹筷准备大快朵颐之时,门板传来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起初,他还以为是寒风肆虐,並未多想。
    然而这撞击声愈发强烈,似乎要將他这座草庐给掀翻一样。
    李瑶海一脸愤愤撇了竹筷,起身拉开大门。
    屋外廊下,站著一个身披霜雪,眉眼冰冷的年轻修士。
    “你?”
    李瑶海觉得这人有些面熟,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毕竟二人恩怨已经过了几乎一整年,后续的常役月供,沈宽再也没去领过,他还以为是沈宽服输,自认倒霉了。
    “怎么,李执事不请我进去坐坐?”
    听闻此言,李瑶海这才想起来,此人是杂役院的一个常役,帐册上头,好像有一整年没来找他领月供了。
    只是在这个时节,冒著大雪从杂役院过来,不会是想来领月供吧?
    念及此处,李瑶海不仅没让他进去,反而堵在了门口。
    “滚滚滚!”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月底才该你领月供!”
    沈宽闻言吐出一口浓浓热息,眉眼间杀意浮动。
    “李执事,在下这次来,是来给你送礼的!”
    李瑶海听闻送礼二字,心里头又轻看了几分。
    现在才知道孝敬,早去干嘛了?
    他一脸不屑,扬了扬下巴道:“什么东西,先拿出来看看?”
    “可先说好,本执事不是什么鸡零狗碎都收!”
    沈宽冷冷一笑。
    “今日来…给你…”
    “送终!”
    说毕,不待李瑶海有反应,单掌骤然探出,五指成鉤直取李瑶海心窝。
    后者根本没想到沈宽会突然出手,下意识地抬手来挡。
    在他固有印象中,这傢伙只是一个炼气一重的常役,有什么资格跟他比斗。
    然而双方手臂交匯的瞬间,李瑶海只觉手臂像是撞上了精钢一般,剧烈的痛楚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不对,这小子有古怪。
    反应过来,李瑶海立刻让开大门,迅速地往屋內闪避。
    然而此时的沈宽早已占尽了上风,在他后退的瞬间抢上一步,另一只手变爪为掌,直拍李瑶海天灵盖而去。
    李瑶海此刻是又惊又怒,绕著泥炉铁锅连连躲闪。
    偏偏沈宽攻势连绵不绝,逼得李瑶海左右支絀。
    屋外朔风紧呼,嗖嗖地往草庐內灌。
    泥炉火势不仅没弱下来,反而因刚加了竹炭,烧得愈发炽热。
    李瑶海终於怕了,难道沈宽不知道宗门禁止打斗?
    若是被抓到,二人少不了要各罚五百灵石。
    可惜,此时的沈宽刚刚破境,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若不趁此机会了结残念,日后突破境界定会念头不通。
    阻拦登仙之路,此人取死有道!
    “沈道友,烦请停手,我服了!”
    “之前欠你的服气丹,我愿以灵石补偿!”
    “这样打下去,对你我二人都没好处!”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李瑶海慌忙求饶。
    沈宽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愿意拿出灵石补偿,说明这傢伙不是个穷光蛋,这是给自己补贴卖命钱来了!
    当下沈宽眼神一凝,迅速调出灵气遍布奇经八脉,他本就在外院学过太祖长拳,此时正是施展的好机会。
    李瑶海虽在求饶,却暗暗地將桌上竹筷藏於袖中。
    沈宽早已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只是假装不知,故意买了个破绽,抢上前去抓他。
    “哼,杂毛小子!”
    李瑶海见状,瞬间亮出竹筷直刺而来。
    沈宽腰身扭转,臂肘半藏,临面之时突兀拉长,半空甩出。
    只听得噼啪一声,十成力的一拳,狠狠锤在李瑶海侧脸,打得后者面孔扭曲,口鼻歪斜。
    李瑶海踉蹌两步,这一拳锤得他天旋地转,好似天地倒悬一般。
    此时,铁锅正沸,水雾蒸腾。
    沈宽哪里肯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把抓住李瑶海髮髻,掐小鸡仔一般,將他整个脑袋摁下。
    只听得一阵悽厉叫喊,李瑶海手舞足蹈却根本挣不开沈宽铁掌。
    约莫半刻钟,李瑶海的挣扎渐渐停止,栽倒在铁锅內一动不动。
    二人打斗声音十分剧烈,此时黄竹草庐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记名弟子,扒在门头朝里张望。
    沈宽只抬头冷眼一扫,扒在门外的好事人纷纷缩头缩脑的闪开。
    他一把扳过来李瑶海尸体,在身上翻找记起来。
    不出所料,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布袋。
    虽如此,他並未放过日常居所,又在床脚第三块空心地砖处,翻找到一个小盒子。
    沈宽略作思索,將小盒子丟入黑土空间,静待执法修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