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好,走,我给你配置药浴,看到山上的宝药了吗?那些都是可以取用的,只要你受得住,就没有不能用的。”
    小龙伸爪一挥,指向不远处遍生宝药的龙首山。
    “这也太……”
    看著山间错落生长的芝兰玉树,少年震惊,可旋即又是极为不解,
    “殿下如此厚待,小子实在是难以为报。”
    “难以为报,那就好生修行,早日派上用场。”
    “我等於何处於殿下有用?”
    楚牧实在忍不住,出言询问。
    他著实想不明白,当年的搭救、指点,可以说是隨性而为,可今耗费这般多的宝药,助他修行,又是为何?
    总该有所图谋吧,可他身上,又能有什么对这等存在有用途?
    “君王岂能无臣属?”
    这是小参龙给出的回答,却是反问。
    “我只能说,你的运道確实不错,堪称鸿运齐天,在最合適的时候,遇见了殿下!”
    楚牧隱有所悟,似懂非懂,他还想追问,却见这条古药精灵有些不耐,
    “问那么多做什么,给你的好处收下就是,看你能吃多少,还能害你不成?”
    “参爷说的是。”
    少年从善如流,仅看眼前这片仙土就知道,即便是他身上最有价值的宝物,在此地不值一提。
    “呦,小子上道啊!”
    小龙头顶玉树枝叶齐颤,显出心情,颇为欢快,
    “安心,我一定带你干翻那群玉精调教出来的鸡!”
    开阔平坦的河谷地间,八口大鼎各占一方,鼎下虽无柴薪,却有神焰汹涌,鼎中灵泉水沸腾,一眾精灵在大鼎上方飞舞,將从四方采来的大药扔入鼎中,有些还会从自己身上扯下根须果实扔下去。
    馥郁芬芳的草木清气在空气中瀰漫,丝丝缕缕,伴隨升腾飞舞的大道精华碎片演化灵形。
    “进去吧!”
    负责主导配置药浴的参龙,看向一旁已经等候许久,早已迫不及待的少年,同时也不忘叮嘱,
    “这八鼎药浴也是我等费尽心思炼成的,你一滴也不许浪费,不然可就辜负了我们的辛苦付出。”
    “我一定竭尽全力。”
    早已做好准备的楚牧深吸一口气,除去衣物,一跃而出,落入鼎中,滚烫药液瞬间將他的身体包裹,无穷的神能顺著他的毛孔侵入他的身体,深入骨髓进入臟腑。
    “沉下去!”
    一声轻斥传来,仅剩脑袋露在外面的少年,看了一眼落在鼎边,满是严厉之色的小参龙,无奈沉了下去。
    “战书过几天我就替你下了,你与坤歌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些许气泡从霞光瀰漫,仙精氤氳的药液中冒出,没有任何回应,不过楚牧心知肚明,这一战他是推脱不掉的。
    飞仙地中存在两股势力,一股是草木之精,而另一股则是玉石之精,两方皆是由那位殿下点化,因先天跟脚差异,故而互有竞爭。
    竞爭之始,则是由最先飞升来此地的坤歌引起的,那群神玉精最先获得了委派,而满腹委屈的古药精灵们,则是等到了他。
    在楚牧看来,这等性质更接近於村中顽童嬉戏打闹,看似针锋相对,但关係其实颇为融洽,作为一名自修道之日起就被追杀的倒霉蛋,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你的运道可真不错,先来了只追寻荒古十日之相的小鸡仔,现在又等来了一名可以修十二古月相的人族。”
    仙池之畔,神人坐下石胎中,传出一道声音,说不出羡慕还是嫉恨,
    “你的混沌相可以藉他们之功果演化,更上一层了。”
    “运道?呵!”
    风时安听到屁股底下的圣灵如此言语,不禁轻笑一声。
    不说在九天,他往十方地界中投下的传承,可是足三百六十周天之数,每一道传承都是精挑细选,而获取传承的门槛几乎没有,不限种族跟脚,乃至天资岁数。
    没有限制的必要,他投下的传承数目最多,可是分到一方地界也不过三十六道,而以每一方地界之广阔,能得传承者,必有大气运。
    第一位飞升来此地的坤歌足以证明一切,跟脚、血脉、背景、体质,该有的一样都没有,可他最终还是来了,心性意志当属一流。
    “他们的运道確实不错,能得到我的馈赠,藉我之力,改换命数。”
    在风时安眼中,没有偶然,只有必然,以他的布置,他需要的,最终一定会站在他面前,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倒霉到三百六十道传承尽皆覆没。
    “可惜,他们最终修成的功果都会为你所有。”
    “粗鄙可笑的下修思想,我行圣道,恩泽地界生灵,予他们成道之法,赐长生术,扭转其运,更易命数,待到有所成,借功果一用,乃是相互成就,何来窃取功果一说。”
    风时安放下手中玉书,哂笑道。
    “你不是要修真王,怎么又成圣道了?”
    困惑不解的声音传出。
    “我可为圣王,这不衝突。”
    “何为真王?何为圣道?”
    石胎追问。
    “庇护万民即为真王,教化眾生可称圣人。”
    少年模样的神人声音温和,不吝指点。
    “如何才能成就圣人?真王又怎么即位?圣王又该有何等功业?合二者之功?”
    仙石中的圣灵再次追问。
    他太想知道了,因为他就是被一位尊为真王的存在,將他连同这一方孕育他的造化仙土,从他原本的大界中截取,搬运到此。
    所谓真王,乃至圣人,在这一方统称九天十地的界域之中,绝不是境界的称號,而是代表某种功业,有更深层次的象徵,是截然不同的道。
    “想知道?那便从石胎中出世吧,向我叩首,拜我为师,或尊我为主上,我会毫无保留地向你传授一切。”
    先前不过是点到即止,但涉及到更深层次的隱秘,风时安自然不会再隨意吐露,这哪是三言两语讲得清楚的,且不是言语就可以完全阐述的。
    “妄想!”
    圣灵断然拒绝,被人当作蒲团垫子,固然屈辱。可真要是为了解脱答应了,恐怕会有大恐怖之事发生,绝不能应下,其中必然涉及因果气运。
    这贼子讲的再好听,他也不会给其窥探自己天地造化而成的道果之机。哪怕没有任何强制约束性的手段,只是口头上的应诺,都绝对不可。
    “我乃先天神圣,休说你是后天生灵,即便你是先天真龙,也绝无半点可能。”
    “后天怎么了?先天又怎样?你的高贵,也不过是有资格给我作悟道台石而已。”
    被拒绝的风时安毫不意外,不过也不客气。
    虽然是天生龙胎,不过风时安也不是从龙蛋里面破壳出来的,而是胎生,只不过生下来就是龙形,论先天跟脚,確实比不过天地孕育而生的圣灵。
    不过这也无妨,风时安完全不在意,被他压在身下都没有反抗之力的傢伙,炫耀他的先天高贵,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
    圣灵静默,不再言语,他实在是没脾气。对方身后的势力太过恐怖,根本不是他能够反抗的,不过他却不愿意就此轻易屈服。
    风时安也不在意,目前而言,他可没有能耐扭转一尊圣灵的命数,那么对他而言,便是再高贵再好的天资也没有用处,相比之下,他更看重那两名正在蜕变的地界生灵。
    在修行资粮超量供应之下,只要自身心性意志能够支撑,修行基础又足够扎实,那么蜕变是不需要消耗太久,而且还会越来越快。
    因为究其根本,来自下界的坤歌以及楚牧,他们自身的修行是没有任何错漏的,他们在原本的天地环境中,已经做到了当前境界能够达到的极致。
    飞升来此,环境出现变化,而同时,眼界並不为九天十地局限的风时安,为他们提供了更为广阔的道途。
    因此,他们此时的蜕变是完善自己的道与法,这是补充,是增强,並不是真的推倒捨弃一切,从头再来。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稟授无形……”
    山谷並没有因为圣灵的沉寂而陷入到寂静,很快便有道音响起,那是安坐於仙石上的神人在讲经,他並不只是在看,而是诵读。
    其中既有道书上的內容,也包含他自己的理解,这就是他的修行。
    周遭围绕仙石端坐的精灵们,也都正襟危坐,聚精会神,聆听道音,这对他们而说,实乃是大机缘。
    “哈哈哈,殿下,成了,楚小子他修成了。”
    仅仅只是时隔旬月,满脸喜色的小参龙便大笑飞来,领著同样脸上洋溢著喜悦的少年,一同前来拜见风时安。
    “快,还愣著做什么,快把你的十二月轮亮出来。”
    在小参龙的催促声中,楚牧迎著仙石上的神人注视,深吸一口气。隨后,一方苍茫荒凉的古老天地,在他的背后显现出一角轮廓。
    幽暗天穹之上,十二道大小不一的冰魄月轮悬掛於高天之上,只不过其中十一道月轮略显模糊,好似虚幻泡影,仅有一轮皎洁神月,大而明亮,向下方苍茫大地撒下光辉。
    十二神月照荒古
    哪怕还只是初显,都没有完全定型的异象,可风时安此刻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发自內心的心悦。
    恍若是一位辛勤播种的老农,见到种下的种子经过浇灌后,生长成材,结出了可以收穫的果实,那是丰收的喜悦。
    “你完成了几次蜕变?”
    风时安温声询问道。
    “三次。”
    参商抢答,而后又有些得意的炫耀道,
    “坤歌是六次,才修出十日棲扶桑。”
    “坤歌可没有任何特殊体质加持,他是完全凭自己修出来的。”
    少年原本也有些得意的面容,在听到风时安这一声点醒后,也收敛了许多,没了笑容。
    他在上章界就见识过了,特殊体质与凡体之间的差异。
    他本就是其中一员,又怎能不知道,拥有一种顶尖体质,能够在修行斗法中占据多么巨大的优势。
    楚牧非常清楚,在没有加入任何门派,没有家族在背后撑腰扶持的情况下,他以野修的身份能走到这一步,主要就是依靠体质,他无法想像,一只没有任何特殊血脉的走地鸡,是如何修到这一步的,还比他领先一筹。
    “骄横自满之心不可有,但也无需太过看轻贬低自己。坤歌也是身负大气运之辈,他得到过不少足以逆天改命的机缘。”
    见到楚牧沉思,一副自我反省的模样,风时安又不得不再次点明一事,
    “我当年拋下界的传承,也不过是其一罢了。”
    “论机缘,我不会比他少。”
    少年依旧纠结於此,他占有体质优势,可却並没有比一只鸡强太多。
    “纠结那么多做什么,到时候打一场不就得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比什么机缘,这不就是气运,看不见又摸不著。”
    参商完全不理解,不满地嘀咕道。
    “战力只是一方面,並不能够衡量所有,就譬如说你,你能打吗?”
    风时安投下目光,小参龙顿时哑口无言,
    “若是以斗法能力来衡量你,你愿意吗?”
    “这不一样!”
    古药精灵忍不住跳脚,它能有什么斗法能力。
    “至於气运,可不是看不见,更不是摸不著。”
    近乎於纯白无色的光,在风时安眼瞳深处燃起,少年头顶之上,顿时便有氤氳之色浮现,那是唯有风时安才能看见的光色。
    赤红运气演成人形,其內又隱有银月浮动,將人形双眸染成白金,宛如一尊將蕴未蕴的神灵,在其身之外,更有一道如龙似蛇的泛紫青气环绕,恍若紫綬仙带。
    “不错!”
    风时安微微頷首点头,隨后又有些不满意,
    “可惜,还差了一些。”
    不过也不需要等待多久,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可以为楚牧与坤歌勾勒出最宏伟完美的道途,而这片飞仙造化地,足以补完他们在当前境界所需要的一切资粮,奠定抵达不朽的至尊根基。
    轰!
    有一片灿烂霞光,忽然自龙首山间一角迸发,楚牧下意时间望去,心间蹦出一道念头,
    “又有飞升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