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赵文博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要看病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质疑。
    “在座的这么多主任教授都没办法,你一个地级市来的主治医师……”
    “让他看看。”
    打断赵文博的是钟学礼。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脾气最差的老头。
    钟学礼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年轻人想试试就让他试,反正我们也都没辙了。”
    周院长也点了点头。
    “我安排一下,各位稍等。”
    十分钟后,病人被推进了会议室隔壁的检查室。
    二十多位专家跟著转移了过来,站在检查室的两侧,像围观一样看著中间。
    沈建华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的意识很清醒,看到这么多人走进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沈先生,这位是江海市来的陈医生,他想给您做个检查。”
    周院长在旁边介绍了一句。
    沈建华的目光看向陈阳,明显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但他没有拒绝,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麻烦陈医生了。”
    陈阳走到病床边坐下。
    他先看了看沈建华的面色,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检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二十多双眼睛盯著陈阳的手指,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好奇、质疑、不屑、观望。
    陈阳的三根手指在寸关尺三部轮换著,时轻时重,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他的眉头从平展到微皱,再到紧锁。
    然后他鬆开了手,站起来看向沈建华的眼睛。
    “张嘴。”
    沈建华张开了嘴。
    陈阳看了他的舌象,淡紫色,苔薄白,舌体偏瘦。
    “把手伸出来。”
    沈建华伸出双手,十指枯瘦如柴,指甲顏色暗淡。
    陈阳拿起他的左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掌心和指尖的顏色。
    然后他按了几下沈建华小臂上的几个穴位,每按一个穴位就停顿一两秒感受反馈。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陈阳放下沈建华的手,退后一步。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怎么样?”
    周院长在旁边问。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钟学礼。
    “钟老,您之前诊断痿证,是不是脉象上摸到了尺脉沉弱?”
    钟学礼的眼睛眯了一下。
    “对。”
    “您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寸脉和关脉是正常的,只有尺脉异常?”
    钟学礼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脾肾两虚导致的痿证,三部脉应该都会有相应的变化,寸脉应虚,关脉应弱,尺脉应沉。”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检查室都能听清。
    “但沈先生的脉象是寸关正常,独尺异常,而且那个异常不是沉弱,是涩滯。”
    钟学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涩滯?”
    “对。”
    陈阳转回身看著沈建华。
    “沈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好。”
    “三个月前发病之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寺庙、古宅、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人?”
    沈建华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几秒。
    “我……三个月前去了一趟东南亚,谈生意。”
    陈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那边有没有人请你喝过茶、吃过什么东西、或者送过你什么贴身的物件?”
    沈建华的脸色变了。
    “有……有一个当地的合作伙伴请我喝了一种药酒,说是当地的特產,强身健体的。”
    检查室里的专家们面面相覷,不明白陈阳为什么问这些。
    钟学礼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你怀疑是……”
    “蛊。”
    陈阳吐出一个字。
    检查室里瞬间炸了锅。
    “蛊?这是医学交流会还是封建迷信大会?”
    说话的是赵文博,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嘲讽。
    “一个正规的学术会诊,你跑来说人家中了蛊?你是医生还是跳大神的?”
    旁边几个年轻一点的医生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陈阳没有看他们,目光依然落在沈建华身上。
    “沈先生,把你的上衣掀起来。”
    沈建华犹豫了一下,慢慢把病號服的上衣撩了起来。
    他的腹部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陈阳要看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沈建华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的顏色跟周围不一样,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灰色,面积大概只有一枚硬幣大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各位请看这里。”
    陈阳指著那片青灰色的皮肤。
    在场的专家们纷纷凑近了看。
    “这是什么?色素沉著?”
    “不像,边界太规则了。”
    “之前的检查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个。”
    钟学礼推开前面的人走到病床边,弯腰仔细看了那片皮肤,然后伸手按了一下。
    沈建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痛呼。
    “疼!”
    钟学礼的手缩了回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
    “这不是色素沉著。”
    他的声音沙哑。
    “这下面有东西。”
    检查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阳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东南亚的蛊术,叫噬肌蛊,通过特製的药酒送入体內,蛊虫会寄生在丹田位置,以宿主的肌肉组织为食,缓慢吞噬全身的肌肉纤维。”
    “因为蛊虫本身极其微小,而且不会引起免疫反应,所以所有的血液检查和影像学检查都发现不了它。”
    “它唯一的外在表现就是寄生点的皮肤会出现青灰色的变化,以及脉象上尺部会出现涩滯感,因为蛊虫会干扰下焦的气血运行。”
    他说完之后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检查都正常,但肌肉却在快速萎缩的原因。”
    死一般的寂静。
    赵文博的嘴张著,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周院长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陈医生,你说的这个……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就是脉象和体徵。”
    陈阳的语气很平静。
    “当然,如果各位不信,可以做一个简单的验证。”
    “怎么验证?”
    钟学礼立刻问。
    “取一根银针,刺入那片青灰色皮肤的正中心,深度半寸,如果针尖上有黑色的液体渗出,就是蛊虫的代谢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院长。
    周院长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