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小木屋一侧,简陋的浴室里,陆天行又在冲凉。
    足足冲完了一整缸凉水,才算是稍微缓解了身上燥热。
    低头看一眼天下无敌,却空负大志,无处伸展的二弟,他嘆了口气,也不穿衣服,拿浴巾往腰上一围,就这么光著膀子出了浴室,双手叉腰站在星光之下,看著活死人墓方向。
    今晚不仅再次叩开了唇齿关隘,品尝到更多,晕乎乎的小龙女甚至在他带动下,开始有了生涩的回应。
    可惜当他一个公主抱,將她打横抱起,打算抱回小木屋时,她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仗著轻功逃掉了……
    陆天行无法,也只能回来独自冲凉。
    吹了一会儿风,他又自失一笑:
    “又不是穿越前……这年代的姑娘胆子小,麵皮薄,可以理解。总算又有进展不是?”
    抬手舒展一番筋骨,感觉浑身上下依然精力满满,便乾脆拉开架势,练起了“易筋锻骨篇”外功。
    同时心里也琢磨著,该怎么去找几个小道童探听一下道家术语、全真心法了。
    十几天后,夜晚。
    全真教。
    杨过又背了一肚子经文口诀,从赵志敬那里返回自己住处。
    进到小院里,刚待进房时,便听到里边两个同寢的道童在小声说话。
    “你也碰到了?”
    “对呀!大半夜整个人倒掛在墙上,壁虎一样往下爬,还衝著我咧嘴笑,还直勾勾看著我,那脸白的……我当时就嚇晕过去了,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林子里……”
    “那鬼也是问你道家术语和本门心法?”
    “对呀!”
    “那你说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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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没没,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
    “那他没有发怒?”
    “呃,没有吧?反正我后来又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回到重阳宫了……哎,说起来,咱们重阳宫不是道家修行地嘛?怎会闹鬼的?”
    “那鬼一直在问道家术语和本门心法,想来也是个慕道之鬼,又没有真箇杀人伤人,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它才能频频出没於重阳宫……”
    “这事儿要跟师祖稟报吗?”
    “你疯了?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除了撞过鬼的,谁也不能说!”
    听到这里,杨过撇撇嘴角,心里满是不屑。
    天下哪有鬼魂?
    只有这些全真派的傻道士,才会相信世上有鬼。
    他重重跺了跺脚,又咳嗽两声,这才推门而入。
    见他进来,里面正说话的两个道童同时闭嘴,各做各事,无人与他说话招呼,直当他不存在一般。
    杨过也习惯了全真教道士们对他的冷眼与排挤。
    自从那天郭伯伯带他上山,一个人打翻了整个北斗大阵,除了马鈺、丘处机等二代长辈,全真上下,绝大部分三代、四代道士都迁怒於他,看他极不顺眼。
    尤其他那个所谓的师父赵志敬,那天郭伯伯走后,当场就將他毒打一顿,耳光抽脸、大脚连踢都算轻的,甚至还一拳打在他头顶,將他打到昏死过去。
    后来因为丘处机严词告诫,赵志敬没怎么再打他,但也並未教他武功,成天只教他背一些经文口诀。
    十几天下来,杨过经文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功夫却是一点没学到。
    再加上所谓同门对他的冷眼、誹挤,令他心里对赵志敬与全真教的不满日益积累,越来越深。
    两个同寢不理他,他也懒得理会他们,草草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觉。
    半夜,他又梦到被赵志敬暴打,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
    抹去额头汗水,望著墙角蛛网发呆一阵,回想赵志敬对自己的毒打,再想想郭伯伯的温柔,以及那个虽討厌自己,可却从未打过他一下的郭伯母,杨过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强忍住眼泪,轻轻抽了抽鼻子,他觉著胸闷得紧,又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披衣起床,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
    开门去到院中,刚转了半圈,杨过忽然就著明亮的月光,瞥见墙头似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正自蠕动。
    定睛一看,他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见墙头那道白影,披头散髮,脸孔惨白,两眼直勾勾盯著自己,一边露出瘮人的诡笑,一边头朝下倒著从院墙上爬下来,姿势说不出的僵硬怪异。
    杨过骇得浑身紧绷,额头、后背狂冒泠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世上真的有鬼!
    不过他也是胆大,竟未被嚇晕过去,僵直一阵后,转身就跑。
    陆天行正以强大指力与“蛇行狸翻”练出来的超强核心,指尖扣著院墙墙砖之间的细小缝隙,倒掛在墙上垂直爬行。
    就这一手,已经嚇晕过好几个道童了。
    可今晚这个小道童,居然撒腿就跑,叫陆天行不禁微微一呆。
    他当然不认识杨过。
    他只是惊讶居然还有小道童未被嚇晕过去。
    小子,你很勇嘛!
    不过想跑那可真就是做梦了!
    陆天行拔出双爪,身子贴著院墙滑落在地,著地之时双手往地上一撑,两脚亦在墙上重重一蹬,劲力爆发下,整个人如同扑食猛虎般弹射而出,一下就追上那很勇的小道童,手刀往他后颈轻轻一斩,劲力拿捏地恰到好处,一击就將之击晕过去。
    之后陆天行又把他肩头一扛,几大步衝到院墙前发力一跃,纵起之时单手往墙头一搭一拽,便扛著小道童,轻鬆翻过了这丈许高的院墙。
    ……
    杨过醒转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山林之中。
    细碎的月光,透过林叶间隙投映下来,为山林增添了些微光亮,杨过小心翼翼地坐起,借著这点光亮四下打量,很快就又呼吸一窒,两眼大瞪,浑身紧绷,一动都不敢动。
    他又看到了那白色身影。
    对方壁虎一般倒掛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稀疏月光下,愈加惨白的脸庞掛著一抹僵硬怪异的笑,一双眼眶乌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杨过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但很快又灵光一闪,想起了先前那两个同寢的对话。
    这鬼魂,只对道家术语和心法感兴趣!
    只要我有问必答,就不会丟命!
    想到这里,杨过强自镇定下来,对那白色身影挤出一个笑脸。
    我去,这小子果然很勇,居然这么快就镇定下来,还他娘的敢冲我笑!
    陆天行心中嘀咕著,用嘶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全真心法……我要全真心法……”
    全真心法?
    杨过心里咯噔一声,他半点功夫都没学到,哪知道什么全真心法?
    正急时,他忽地想起这段日子赵志敬叫自己背的那些经文口诀,也不管是不是心法,当即张口就背。
    其实赵志敬教他背的,还真就是全真教的正宗心法——这可不是他好心,只是为了应付马鈺的检查。
    只是每一段经文口诀,都有相应的运气法门,又或是拳脚招式,但赵志敬只教经文口诀,至於如何运气,如何练功,半点没教,叫杨过以为,自己背的全是无用经文。
    一口气从头到背了一遍,杨过心中忐忑,眼巴巴瞅著那苍白身影,等著对方宣判。
    就见那苍白身影直勾勾盯著自己瞧了一阵,然后就这么头下脚上,倒著爬往树顶方向。
    这是……
    要放我走了?
    杨过心中一喜,但刚待离开,又想起在全真教受的毒打、冷眼、排挤,他看看那渐渐没入树冠的苍白身影,一咬牙一跺脚,对著鬼魂叫道:
    “你能教我武功么?你若教我武功,以后我在全真教学到的经文口诀,统统都说给你听!”
    苍白身影一顿,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
    “杨过!我叫杨过!”
    苍白身影半晌没有动静。
    杨过双拳紧握,仰脸看著上方,心中忐忑期待,同时还有点小自嘲:
    居然向鬼求助,求鬼魂教自己武功,我也是走投无路昏了头了!
    见鬼魂迟迟没有回应,他愈加嘲笑自己病急乱投医,正失望时,鬼魂突然开口:
    “你……想学什么武功?”
    听得此言,杨过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什么武功都可以!只要能让我不再受人欺侮,学什么武功都可以!”
    又一阵沉默后。
    那鬼魂道:
    “瞧你鼻青脸肿,本来面目都看不清楚,想来时常挨打……”
    杨过紧抿著嘴唇,鼻头一酸,眼里已溢出泪光。
    “全真教人多势眾,教你其它武功……你短时间內,也打不过他人,反会激起他人怒火,打得你更惨……所以,我可先教你挨打的功夫……”
    “挨打的功夫?”
    “不错……你,且听好……”
    说著,那鬼魂诵出一段口诀,杨过有过耳不忘之能,只听一遍,便已记下。
    鬼魂又將口诀详解一番,如何呼吸,如何吐纳,如何运气等等,讲得清清楚楚。
    待杨过一一记下后,鬼魂又道:
    “此乃铁布衫內练法……练出一口真气,运气加持於肌肤皮肉,只要真气不泄,则拳脚打到你身上,可大幅减轻疼痛……缺陷是,运气稍显缓慢,且运气后会变得反应迟钝,动作迟缓,实战之时,不大好使……”
    这只是江湖卖艺级別的“铁布衫”,防御確实有,但首先,提气非常缓慢,起码得三五个呼吸,才能完成运气加持。
    其次运气加持之后,这一口真气必须绷住,不能泄气,否则防御消失。
    而绷著这一口真气,又会令反应变得迟钝,动作也会迟缓,因此几乎可算一门纯挨打的功夫,碰上稍微灵活点的对手,就只能做沙包干挨打。
    所以这门铁布衫,也只有表演咽喉顶大枪、胸口碎大石的江湖艺人会练。
    但对杨过来说,能学到一门挨打不疼的功夫,已经足够他欣喜若狂了,当下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头磕到地上:
    “多谢鬼师父教我武功!”
    “……”
    鬼师父你妹啊!
    某扮鬼达人撇撇嘴角,用正常的语气说道:
    “以后学到新的经文,子时来这里来找我,我教你新功夫……”
    说话间,倒著爬入树冠之中,隱没不见。
    杨过又磕了两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欣喜若狂地返回重阳宫。
    浓密树冠中。
    陆天行看著杨过的背影,心里也是唏嘘。
    那小子也是个小可怜,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都快辨不出本来面目了,也不知在重阳宫挨了多少毒打。希望这铁布衫,能令小杨过好受一点吧。
    杨过翻墙回到重阳宫,溜回自己住处,盘坐榻上,按照“鬼师父”传授的口诀吐纳运气。
    欧阳锋传过他內功,他本就有了一定的內力。
    只是欧阳锋疯疯癲癲,传他內功时也讲得不明不白,以致杨过虽然练出了不弱的內力,却没法主动运用,非得到情急之时,才能时灵时不灵地激发出来。
    现在学了这“铁布衫”,他很快就进入状態,本身不弱的內力,按照铁布衫心法顺利运转,运气加持之后,杨过浑身皮肉渐渐紧绷起来,感觉像是套上了一层又厚又韧的衣物。
    杨过心中一喜,一口真气立时泄了,那皮肉紧绷,厚衣加身的感觉立刻消失。
    他赶紧收敛心绪,再次运功,很快又把那种感觉练了回来。
    他憋著这一口真气,用指甲重重掐了一下自己,只感觉到轻微的痛感,顿时激动地险些落泪:
    “以后再也不怕挨揍了!”
    儘管他內力不弱,但也算不上深厚,这初学乍练的铁布衫,防御其实相当有限。
    不过全真教的道士们,包括赵志敬打他,也不敢运起真力,免得真箇把他打死。
    既如此,这种层次的铁布衫,其实已经可以削减大量伤害,令他挨打时痛得轻一点。
    將来功力日益深厚,再吃普通拳脚的话,说不定就真箇不痛不痒了。
    想到这里。
    杨过决定以后要多上点心,把全真教的经文口诀统统记下来,背给鬼师父听。
    “全真教那被郭伯伯隨便打的破烂功夫,谁爱学谁学!我反正就跟著鬼师父学了!等我学成武功,看谁还敢欺侮我!”
    怀著对未来的憧憬,杨过又渐渐睡了过去,后半夜睡得很安稳,再未做过噩梦。
    次日天明时分。
    林中小屋前。
    陆天行將一叠写满各种术语註解,以及全真派口诀心法的稿纸交给小龙女:
    “九阴真经总纲及上卷內功、易筋锻骨篇內功的道家术语,都已经註解齐全,可以练起来了。还有这些全真教的心法,祖师留下的全真教武功,也可以对照著练起来了。”
    小龙女接过稿纸,轻声道:
    “你又练不了內功,何必这般费心费力?”
    陆天行笑道:
    “我是练不了,但你能练啊。”
    小龙女抿了抿唇,看了陆天行一眼,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隨后不等他回应,便飞快转身,俏脸微红地飞快朝活死人墓掠去。
    陆天行微微一怔,回味著唇上那淡淡的甜香,看著小龙女飞快没入林中的背影,哈地一笑,知道那玉女功,已经离彻底破功不远了。
    “练功练功!嗯,明劲练得也差不多了,今天该开始琢磨暗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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