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的原名叫秦平安。
    如今已然八十七岁高龄,但看起来却是六七十岁的样子。
    来到这紫金山也有三十余年,平时便是在那白云峰上,种田种药。
    閒暇时候也喜欢酿酒、掌灶。
    如今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掌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但如今真传弟子每日所吃的药膳,都是他早些年研究出的配方。
    过年时候给弟子们喝的那美酒,也是他酿製后窖藏许久的陈酿。
    在他这,好像时间总是很长很长,能够等到风味的积淀。
    但这些年来,他一直想找一个资质卓越的弟子。
    这才不计成本地每年都选些弟子,来这小院中培养。
    可每每以为有资质还不错的弟子,最后的结果却只是空欢喜。
    等了三十年,他都想要放弃了。
    没想到姜迟出现了,四天时间入门,三个多月突破第二层,这是弟子中最卓越的成绩。
    秦平安很开心,那天他笑出了眼泪,甚至觉得积攒了三十年的鬱气,都在那一天狂放的笑声中消散了。
    他知道,姜迟这孩子有些浮躁。
    也是,苦日子过来的人,想通了便能包容並蓄、海纳百川,想不通便会偏激难容、心魔丛生。
    但姜迟才15岁,还是个孩子,想来自己好好调教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迟的突破,让他多了太多的喜悦和幻想。
    昨日也赐给他许多固本培元的灵丹妙药。
    却没想,只是一夜过去,自己的爱徒怎就成了眼前的废人?
    失望?绝望?愤怒?
    秦平安不確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但眼下只是想尽力將他治好。
    四肢折断?
    这是小问题,他都可以接上。
    但丹田被毁……
    两个时辰后,秦平安结束了他的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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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迟所受的伤,他已经用上了毕生的所学,用上了最好的药。
    但究竟能恢復几成,那只有天知道了。
    两个时辰的救治,让秦平安精神和身体都有些许的倦怠。
    但抬眼看到昏迷著的姜迟,脸上的泪痕和血污,一股火气在他胸口升腾。
    “到底是谁?这些年我不问世事,从未涉足江湖,更无任何的仇家。”
    “难道是他们……不,这手段不像……”
    “到底是谁下此狠手……”
    秦平安念及此处,心中一团乱麻,越发觉得这房子里空气凝滯,胸口发闷,於是推开房门进入小院。
    见到院中许多弟子们都心不在焉地在各行其是,秦平安眉头微皱,道:“將小院的诸位弟子们全都喊於此处,我有话要问。”
    眾弟子们见师父已经出来,纷纷停下行礼,隨后各自散去去通知其他人去了。
    负责种田的弟子们都在药田,炮製药材的弟子们都在药房或库房,而採药队的弟子们这两天不会上山。
    很快,小院的数十名弟子便如燕归巢,聚集於小院之中。
    虽然这种场面並不算难得,毕竟这小院之中每月都有考校,眾人按理说已经习以为常。
    但今天的气氛格外压抑,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一个隨处张望的。
    全因眾人皆知,那被秦师看好的弟子姜迟,竟然被人废了丹田,断了手脚,沦为废人,生死不知。
    秦平安看著眼前的这帮弟子,许久不说话。
    就在眾人感觉到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忽然听到秦师的声音。
    “说说吧,谁知道……姜迟,这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眾人更是觉得黑云压城一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秦师平日和蔼可亲,只有考教的时候有些严厉。而如今语气態度生冷,只让人觉得敬畏。
    陆长青在人群之中,心中也有些不安,心道,那司徒远不会藉机將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吧?
    於是抬头欲寻,正好对上了司徒远那阴翳的眼神。
    司徒远向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启稟师父,弟子有话要说。”
    “讲。”
    司徒远道:“姜师弟平时为人和善,谦恭有礼,在这小院之中,並无任何的仇敌。只是昨日晚上……”
    司徒远说到这里,看向了陆长青,话语停顿。而秦平安自然看到二人的表情,“有话便讲,不必遮遮掩掩。”
    “是师父!”司徒远道,“昨日晚上,我在山下松涛楼摆了一宴,宴请姜师弟,恭贺突破之喜。上山路上正好遇到了陆长青陆师弟。”
    “之前我与陆师弟有些许的误会,而姜师弟正好见我两人在此,便大包大揽说要为我二人说和,却没想到陆师弟並不领情。姜师弟与其发生口角,便打了起来。”
    “没成想这陆师弟竟然横练有成,二人因此打得难解难分……”
    “好在最后两个人终於斗罢,各自回屋。我送姜师弟回屋之后,他便觉得身体发闷,想让我陪他去山下走走。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姜师弟他……唉!是弟子没有照看好师弟,还请师父责罚。”
    说完此话,司徒远面上鼻涕与泪水俱下,一副万死莫辞的表情。
    而陆长青心中更是痛骂。
    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屁。
    姜师弟与其他人都和善友爱,唯独与我发生口角,还打了一场,第二天便成为废人?
    屎盆子真往我身上扣啊!
    要知道,江湖门派之中,弟子年轻气盛,发生些衝突,特別还是酒后,那是再常见不过了。
    双方都受了些伤,各自回去疗伤便是。
    只是没想到,这姜迟第二天却被人废了,而这司徒远本就和自己不和,如今又借题发挥,这才是陆长青之前担心的事。
    如果有人说是陆长青下的死手,那没有证据,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但经司徒远这么一说,若这秦师真的心有芥蒂,甚至迁怒於自己……
    秦师挑眉道:“哦?你的意思是迟儿这祸事,是长青下的手?”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司徒远连忙否认,虽然他就是想將这事从自己身上甩得乾乾净净,甩到了陆长青身上,但定然不能如此承认。
    “长青品德纯良,为人温和……你和迟儿喝了酒上山,恐怕是你们挑事在先吧?”
    秦平安自知自己这个徒弟司徒远为人桀驁跋扈,姜迟又有些骄纵。
    陆长青这种勤劳老实的孩子,又怎可能欺到他们头上?
    他虽然心疼姜迟,心中有火难平,但也不是隨意被人愚弄的老糊涂。
    听到秦师如此说话,陆长青心头的乌云顿时消散,只觉得胸中一暖,眼睛一热。
    他自知平时与这秦师交流甚少,更没什么私下的情谊。
    只是记得这秦师传道授业,供其田地,待他不薄,心中有些感恩。
    但没想到今日司徒远这真传弟子在他面前,以姜迟的事来搬弄是非,秦师居然不为所动,反而出言维护。
    陆长青刚迈前一步,想要开口。
    却听到一个熟悉声音传来,竟是三师兄张辰。
    “师父,昨日之事皆为司徒师弟和姜师弟酒后闹事,陆师弟出手反击罢了。
    今日姜师弟在春风楼被废……或有蹊蹺,请师父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