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联军队呢,前线就让我们逐火之蛾这么点人顶?”在前线基地,痕质问著姍姍来迟的欧联议会联络官。
    “指挥部还在討论,在等欧联议会的意见。”联络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痕嘴角抽搐,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再说一遍?”
    “指挥部...”
    “你们的紧急预案呢?快反部队呢?这么多年军费花哪去了?”痕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了,“郎寧顿城几百万条人命已经没了,你觉得我们能挡住那东西多久?”
    “就近的部队有没有?”
    “有,还在待命。”
    痕听到“待命”两字直接两眼一黑:“那还不快安排去救援民眾!”
    “要先向上级反馈。”
    痕气笑了:“那还不快去!”
    联络官匆匆忙忙地走了。
    混乱,彻彻底底的混乱,痕不禁捂住额头嘆息。
    几小时前的大崩坏瞬间摧毁了欧联的经济明珠、城建典范——郎寧顿城。
    逐火之蛾在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立马赶赴战场,结果在前线发现战场周围居然还是完全的防御真空,卫星城的疏散也乱作一团,交通系统几近瘫痪。
    先期释放的侦察无人机传来了大崩坏始作俑者的图像。
    在监视器的屏幕上,身著蓝黑色长裙的少女於烟尘中缓缓浮现,它灰色的长髮无风自动,浅灰的瞳孔空洞地扫视著外界,身侧悬浮著数个巨大的暗蓝边框矩阵,无尽的数据流在其中涌动。
    律者,这是逐火之蛾议会经討论后给出的代號,其意为“神的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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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欧联议会在做什么。
    欧联议会在吵架。
    在大崩坏爆发后的几十分钟后欧联议会便召开了紧急会议,到不了场的议员採用线上参与,就是否以及如何集体响应进行磋商。
    “欧联从来都是一个整体,根据《里斯本条约》,所有国家都理应履行保卫盟友的义务,我们应投入所有力量將律者扼杀在摇篮中!”这是就近国家的代表。
    “军队调配需要时间和资源,周边国家应先投入镇压,若是失败我们再从长计议。在此之前,我提议就地防御,同时向北美求援。”这是较远国家的代表。
    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就近国家坚持所有国家的军队到位后再出兵以减轻损失,而剩余国家希望它们作为先锋当炮灰去蹚雷,一时间卡住了。
    而根据公约,调动常备军需要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
    “一群虫豸!”痕骂完后立刻转身投入了防线的构筑。
    在刚集结完毕时,逐火之蛾的数千士兵便尝试过正面突击,初期仅用简单的火力网和炮火覆盖便可以对律者进行有效压制。
    但很快律者適应了进攻节奏,曾用来打击律者的各式装备在一瞬间被构造而出,强大的火力倾泻到他们的阵地上,不过片刻便撕碎了防线。在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后,逐火之蛾部队被迫后撤,隨即向上级申请远程打击。
    经过初期的无序后,欧联总算是恢復了点反击能力,近百个飞弹发射井尽数启动,伴隨著数十枚飞弹低空掠过的尖啸声,律者那边升起了巨大的烟尘。
    待到硝烟稍散,湛蓝色的护盾於烟尘中浮现,而律者蜷缩在其中,陷入了暂时的静默。
    “已確认对律者造成有效打击。”副官报告道,指挥中心后方也传出欢呼声。
    “布置长程炮击阵地,”痕紧蹙眉头,“把信息共享给友方,后续打击不能断。”
    在多年去军事化和军事外包下,欧联早已是军备废弛,主力部署能在三天內到位都是谢天谢地了。
    三天,痕注视著屏幕里逐渐开始舒展身体的律者,他们挡得住吗?
    在又一轮持续炮击后,击破律者护盾的攻势宣告破灭。下一刻,护盾自发地破碎重铸回矩阵,恢復如初的律者再度悬浮,用著淡漠的眼神扫视著战场。
    隨后,它抬起手,无穷无尽的崩坏能撕开现实帷幕涌出,围绕著它扬起幽蓝的狂风,天穹开始蔓延出深蓝色的迴路,庞大的战爭巨构自虚无中缓缓构造而出。
    它在进化,再拖下去到时候把整个欧联的常备军压上去也无济於事了。
    就在痕为糜烂的局势焦头烂额之际,爱莉终於赶回来了。
    昔日繁华的郎寧顿城在大崩坏下化作了一片死地,毁灭的涟漪扫平了一切,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且燃烧的巨手狠狠攥过,又粗暴地摊开,仅留下纵横交错的裂痕,和空气中瀰漫著的硝烟与焦黑的气味。
    爱莉远望著最后的中心塔,在倒塌楼宇的残骸间它是唯一仍旧屹立著的建筑,但也被削去了大半,在微弱天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寒芒。
    她盯著这座塔,看著这座在茫茫灰雾中突兀的青黑,突然地,仿佛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墓碑。
    “律者,”她喃喃道,“律者。”
    这座城市是她旅途真正的起点,承载了她很多美好的回忆,她在这里有很多在乎的人,然而就在不久前的那一瞬,他们都葬身於大崩坏之下。
    维尔薇...
    远方的战场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幽蓝的光芒刺破了灰雾,悬浮在律者身侧的无数武装相互连结、融为一体,构筑出庞大的战爭堡垒。
    人类方的一切反击都在此刻化作徒劳,堡垒的主炮对准了指挥部,撼动天地的能量在聚集,发出沉闷的低吼。
    律者...崩坏...
    消灭...崩坏...
    就在这一刻,景象瞬间凝滯。
    肆虐的崩坏能洪流、无尽的战火、崩塌的废墟...世间万物都仿若被按下了静止键。
    以爱莉为中心,泛著粉辉的能量场如涟漪般扩散,引得周身的光线偏折扭曲。空气中渐渐浮现出细碎的水晶,它们围绕著爱莉缓缓旋转,放射出耀眼的光华。
    爱莉抬起手,水晶凝结化作长弓,但这一次不仅止於此,就在她握持上弓身的那一刻,弓臂部分剥落破碎,露出了其下流淌著粉辉的、精致无比的构造。
    四周弥散开水晶碰撞的清鸣声,最终匯成一股近乎实质的威压。
    她粉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发梢末端飘散出点点光尘,她的眼眸倒映著律者的身影,平静的令人心悸。
    爱莉將弓对准远方的律者,璀璨的粉色光华交织成光带,匯聚成箭矢,落於爱莉掌中,引於弓弦之上,如同一枚微缩的星辰。
    下一刻,她鬆开了弓弦。
    时间仿佛被拉伸至无限长。那支凝聚了极致光辉的箭矢离弦而出,却並非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它所过之处,空间静默地塌陷、扭曲,形成了一道笔直的、虚无的轨跡,仿若裁剪开了世界的画布。
    箭矢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转瞬间,便只留下了一道贯穿天地的、纤细却无比耀眼的粉色光痕。
    而在下一瞬,它没入了律者的身躯。
    以命中之点为中心,极致的光芒无声地绽放开来,令天地一白。硕大无朋的战爭堡垒在顷刻间破碎湮灭,於无尽的光华中化作碎末,笼罩在战场上的硝烟在剎那间被驱散,代之以净化万物的粉辉,刺破苍穹,盪开阴云。
    光芒敛去后,磅礴的轰鸣声才姍姍来迟,无可阻挡地碾过天际,迴荡在天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