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因撕裂天穹的空间裂缝释放的大量崩坏能,郎城內崩坏能浓度早已突破了临界线,来不及撤离的民眾大片大片地患上了崩坏病。
    医院不堪重负,医疗人员不得不在广场上铺上病床安置病人,滯留於此的各国学者与游客纷纷兼任护工以缓解人手不足的窘境。
    但崩坏病本就无药可治,医生们对此无计可施,准备拉来仪器截肢。
    这时,一辆小卡车漂移著停在广场旁,轮胎在道路上摩擦出尖利的啸鸣。
    车门被一脚踹开,梅比乌斯拿著一管针剂赶上前,而从另一侧下车的布兰卡急忙打开车厢搬下一箱箱针剂。
    “博士,您不能拿他们做实验!”逐火之蛾医疗部负责人见状急忙劝阻。
    “別废话这么多,看著。”梅比乌斯不耐烦地说著。
    在眾人惊愕的眼神中,她一针扎进患者的手臂静脉。
    隨著药剂的注入,他身上如蛛网般蔓延的纹路急速地衰退消散。
    “患者生命体徵正在恢復正常!”一旁的医护人员惊呼道。
    “博士,这是...”负责人两眼一亮,露出激动的神情。
    “崩坏病药剂。”梅比乌斯擦去了额头的细汗,抬手指向布兰卡的方位,“看懂了还不去帮忙搬,你们是不是不想救人了?”
    “是,博士!”他心悦诚服。
    隨后负责人立即招呼著护工前去搬箱子,一部分人將药剂分发给其他医生,另一部分则拖著箱子赶往医院內。
    “博士,这药剂是哪来的?”送完药剂后,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赶回来问道。
    梅比乌斯瞥了他一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用其他实验体,我拿我自己做实验了,仅此而已。”
    崩坏病本质上是人体因高强度的崩坏侵蚀发生异变,从而逐渐转变成死士的过渡態。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扛不过这个转变过程,因而在严重的排异反应下死去。
    一年前,梅比乌斯用自己的细胞在体外培养出了大量器官,甚至搭建出了免疫系统。
    在她用崩坏侵蚀测试器官耐受性时,极为偶然地发现了极少数组织居然出现了抵挡崩坏侵蚀並逐渐自愈的倾向。
    经过一番努力,梅比乌斯成功提取出了组织液。在一年的反覆实验和“启示录”的协助分析下,她总算从浩如烟海的组分里获取了崩坏能抗体。
    在得到抗体后,她立马將血清交给维尔薇用“启示录”大量复製,经由稀释后便得到了近乎用之不竭的药剂。
    “『启示录』那边刚生產了一整个仓库,记得到时候用直升机送出去。”梅比乌斯吩咐道,“你们加把劲,以后崩坏病就成歷史了。”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隨后向她立正致敬:
    “谢谢您,博士,您是我们的救星。不仅如此,您还是人类的救星。”
    “哟,之前还不是一直喊我是『恶魔』吗?”她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负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我为我先前的失礼道歉,之后我会帮您恢復名誉的,博士。”
    “行了,別在这浪费时间了。”梅比乌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起身走向医院,“至於所谓名誉,我从来都不在乎这种东西。”
    北境,西伯利亚雪原。
    高悬於天的律者全力催动著权能,密集排布延伸至天际的传送门被瞬间展开,如恆河沙数的亚空之矛似暴雨般倾泻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爱莉希雅站在崖边高举长弓,粉发隨罡风扬起,无尽的粉华流辉穿破挟著细雪的狂风匯聚成江,於弓弦之上收束,凝作纯净无瑕的箭矢,四周灰白的深雪生出粉色水晶,散发出璀璨的光华。
    她默然將弓对准了天穹,在矛雨坠落之际,鬆开了弓弦。
    那凝聚了极致光辉的箭矢离弦而出,却並非如往昔般化作一道流光直抵目標。
    相反,在空中划出最初的光痕后,箭矢剎那间散作了万千流华,精准地命中了如狂潮般倾泻的成千上万根亚空之矛,无数湮灭的光华交错融合,淹没了战场上空。
    “我勒个去,爱莉姐能和律者对轰啊。”时雨在战斗的间隙抬头望天,看到了这一幕如同神战的场面。
    “切勿分心。”萧在旁挥剑斩杀了一只战车级崩坏兽,趁机提醒道。
    时雨听后也不再造次。她拔出掛在腰侧的双枪踏步衝锋,在灵巧地躲过数只崩坏兽的挥砍后一个滑铲突入其下盘,將枪口抵上甲壳相接处径直扣动扳机。
    隨著一道浅蓝的光束冲入天穹,核心损毁的崩坏兽哀嚎著倒下。
    时雨躲避著崩坏兽庞大的尸骸逃离,可於出口处数只死士正握持著长镰守株待兔。萧见势立马淬刃挥出数道锋锐的剑气將之斩杀,这才使时雨能安全撤回。
    “下不为例,稳妥为先。”她甩给时雨一个责怪的眼神。
    “知道啦。”时雨应下后站到萧身旁摆好架势,轻出一口气后与她一同再度冲入了敌阵。
    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战场上,逐火之蛾的数万名战士正与不计其数的崩坏兽死战。猩红的血液与紫黑的污血一同渗入霜雪,整片战场宛如地狱。
    痕用大剑一剑劈砍出一道深谷,撕裂了沿途的崩坏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按著通讯耳机大声问道:“爱莉,还没准备好吗?”
    “它显露在外的只是个虚影,本体隱藏在虚数空间里,我还在找。”爱莉分心回答。
    始源的权柄能使她豁免空间权能,现在她正丝毫不间断地射出箭矢,在无数传送门展开前將之击碎,还得分出精力於无边无际的虚数空间內寻找律者的踪跡。
    她的思绪顺著空之权能流泻的痕跡追溯而上,始源的光芒穿破一层又一层用以掩护的空间迷宫。
    在虚数领域,时间的尺度仿佛失去了意义,她沉入其中搜寻,似是过了很久,又似是只过了一瞬。
    而在权能奔涌的终点,爱莉最终看到了律者在虚数空间內的真身。
    它正用漠然的目光扫视著战场,身侧连天匝地的崩坏兽则跃入方才展开的传送门进入现实世界。
    终於,找到了。
    一瞬间,所有的焦躁与急迫都如潮水般退去,爱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空寂的湖心,向下望去,澄澈的湖面却仅能映照出空无,抬眼远望,即便极目远眺也唯有通透的白。
    自远方而来的风拂过湖海,却泛不起半点涟漪。
    她放下长弓,抬手,水晶自虚空中浮现,顺著她的意念逐渐淬炼成型,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华美的长剑。
    长剑仿若由初生之光凝结而成,周身縈绕著细碎的粉色光尘。剑格如同舒展的水晶羽翼,轻柔地环抱著剑刃底部。
    剑身似是无形,带著如流水般的灵动,其中心凝聚出流淌著辉光的光脉,在爱莉的一念之间明明灭灭。
    此剑之名——始源·无瑕。
    她握住剑柄,剑身的光脉霎时间绽放出无尽霞光。爱莉隨即並起剑指,闔眼轻声念诵。
    “神者,变化之极...”
    四野的寒风骤然凝滯,飘落的雪花突兀地凝固在半空中,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寂静。
    “...妙万物之为言...”
    於静止的万物中,於灰与白的世界里,粉辉自虚空中渐渐浮现,静默地环绕著爱莉,流淌成江河,风与雪融入其中,化作浮沉的璀璨水晶。
    “...不可以形詰者也。”
    粉华化作剑刃上的脉络,一股凌冽之气自剑身內的最深处升腾而起,化为缠绕长剑的流云。
    躲藏在虚数空间的律者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爱莉的方向。就在下一刻,它本能地透支了全部权能,於虚数与现实中再度展开了铺满高天的传送门,奔泻出足以夷平一切的灭世矛雨。
    同时,它撕开空间,顾不得门尚未稳定便欲沉入其中逃离。
    於席捲天地的朔雪凌风中,於划破长空的黑金矛雨下,爱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俯瞰尘间的空明。
    “剑神...”她只是以此作结,“...断空。”
    她挥出了剑。
    覆压天地的阴云在霎那间被斩开,隱没於其上的金色光辉透射而出。
    隔绝两个世界的空间屏障在斩落高天的一击下瞬间碎作万千残片散落,无瑕之光贯通虚数与现实,显露出律者的真身。
    而在光照射到律者前,斩击已顷刻而至,律者急忙將所有传送门转移至身前,並摺叠了层层空间,试图无限延展它与剑神的距离。
    然而,徒劳无用。
    横贯天地的粉辉巨剑挟著无尽流光刺穿雾靄。层层摺叠的空间如同镜面般被洞穿,发出了碎裂的悲鸣,漫天的矛雨在剑径上好似没入虚空一般消散,万千光华直指高悬於天的律者。
    剎那间,天地一白。
    焦黑的战场、升腾的硝烟、成百上千的崩坏兽与在前线奋战的战士被瞬间淹没在笼罩天地的白光下。
    而后,於无尽的白中孕育出了纯净的粉。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粉华四散入天穹,为天边染上了大片粉霞。
    当光芒敛去,於破碎空间的中央,律者的身影显现。它只是僵在半空,凝固在了最后抬手的姿態。其周身的崩坏能纹路寸寸断裂,暗金色的光辉急剧黯淡消散。
    下一刻,它的身躯如同被风化的雕像,从最边缘处开始化作细碎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洒下的金光中,仅剩一枚核心从天坠落,静默地落在深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