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凯文踩点来到实验室时,他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少女。
    她和爱莉希雅有著相似的粉色长髮,但气质更为淡漠,腰侧佩戴著一柄太刀,手则下意识放在隨时能第一时间拔刀的位置。
    察觉到凯文的脚步声,她回身立正,向他頷首致意。
    “樱。”她报上了名號。
    “凯文。”他自然回礼。
    凯文有些疑惑,他在基地里从没见到过这號人物啊?难道是从其他分部来的?
    他尝试开口询问,但樱对此讳莫如深,只是说自己同样隶属於逐火之蛾的部队。
    看来是有隱情,凯文明悟了,便也不再追问。
    片刻后,大门打开,梅比乌斯迈步走进,阴冷的蛇瞳扫过二人,嘴角掛起玩味的笑意。
    “都到了是吧?”她拍了拍手,实验室的一处地板摺叠滑移,两个巨大的培养罐自地底伸出。
    “夜叉和帕凡提,都是帝王级崩坏兽,且正好你俩都和它们有著极佳的相性。”梅比乌斯介绍道,“其他人都还得等,算你们运气好,能先做手术。
    “准备好了没?你俩可是真真正正的试验品,到时候出来些不想接受的副作用,可別哭出来啊。”
    她的语调揶揄,似是蛇在舔舐,但凯文完全没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別看梅比乌斯现在这副疯狂极端的样子,不久前在郎寧顿城中心塔对著爱莉放录音时,她跟一条委屈的小蛇没什么区別。
    这件事在基地里已经传疯了,和第二次崩坏时口嫌体正直地发放崩坏能药剂一同,成为梅比乌斯傲娇本性的又一铁证。
    樱有“毒蛹”的渠道,自然也知道这档事。所以她只是將视线移到別处,尽力绷住表情。
    梅比乌斯看出来了,只能暗嘖了一声。
    她有些不悦,她的形象基本已经被自己毁光了。
    唉...那又能怎么办呢,受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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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梅比乌斯將二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隨后指了指凯文,“你先,躺手术台上去,別乱动,知道吗?”
    凯文依言而行,而樱则出门去对面的等候室等待。
    五花八门的手术器具顺著天花板上的滑轨一一就位,熟悉的冰冷自背后传来,凯文感觉死去多时的记忆开始復甦了。
    他不会真的被大卸八块吧?
    培养罐中,数根长针刺入帕凡提的残躯,冰蓝色的流质被提取而出,灌入到分离器內。
    实验台上的屏幕流淌出满目的数据串,梅比乌斯瀏览了几遍,確认没问题后,自分离器的底端取出了一根针剂。
    她拿起注射器,对著凯文晃了晃,脸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笑容。
    看著针头在日光灯下泛出的寒光,凯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不会真要中道崩殂了吧?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手术台的机械臂上推出长针,將足以放倒一头蓝鯨的麻醉剂注入到凯文体內。
    他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阴影,四肢逐渐僵硬,意识渐渐下坠,直到无边的黑暗。
    他终於是睡了过去。
    梅比乌斯戴上口罩,迈步上前,开始了融合战士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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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渐渐回笼,眼前的黑暗被渐现的光亮驱散,一股暖意復又注入四肢百骸,比以往强上千百倍的力量正在甦醒。
    凯文睁开眼,手术器具已经全撤走了,实验室內一时显得相当空旷。
    “醒了?”一旁传来个戏謔的女声,“没事了就赶快起来,外面还有人在等著呢。”
    凯文侧过头,看见梅比乌斯正坐在旋转椅上,用手撑著下巴,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別在这里用能力,把实验室拆了,你赔不起。”她挥手赶人,“出门右转,去第一训练场,爱莉希雅那傢伙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凯文捏紧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著的,似乎能冻结万物的冰寒,还有同以往如云泥之別的力道。
    “体温下降了十二度。”梅比乌斯对著监测报告说道,“看来还是有点副作用的。不过你以后熟悉能力后,应该就能把体温升回来。”
    “但现在么。”她话头一转,“恭喜你,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空调了,二十五度可是人体最舒適的温度。”
    “谢谢博士。”凯文鞠躬致谢。
    “各取所需罢了。”梅比乌斯挥了挥手,“去吧,凯文,別辜负我在你身上花费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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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莉希雅站在宽广的训练场中心,看著凯文跨过大门走近。
    他面色冷漠,目光冷峻,身周散发著寒气。湛蓝的冰晶凝结,掉落在他所行经的路上,接著被他的脚步碾碎。
    有这么大副作用吗?爱莉很疑惑,博士和她保证过,就算是最差结果,凯文的体温也不会低於二十度。
    这就得问凯文了,他只是觉得这样子登场很cool~。
    训练场的看台上,痕以及一眾精锐在认真观看。监控幕后,逐火之蛾其他部门也有不少人在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这是两名融合战士之间的对战。
    实则为一名,並非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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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了吗?”爱莉微微一笑,“用出你的全力,凯文,这个场地是专门加固过的,撑得住你的破坏。”
    “那么,请多指教,爱莉。”他开口了,如万载冰川迸裂了一道口子,寒风呼啸而出。
    帕凡提,爱莉在內心慨嘆,异能属性,免疫冰元素伤害,在点燃状態下会被掛上高额易伤,在短暂蓄力后会释放极寒领域,冰冻角色导致...
    等等等等,爱莉晃了晃脑袋,將莫名其妙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她真不想凹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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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攻。”爱莉頷首示意。
    凯文闻言抬起手,无尽的冰寒自虚空中浮现,比钢铁更加冷硬的冰晶自空无中生长,淬炼成型,化作一柄散发著无边寒气的大剑,落於他手中。
    下一瞬,空气发出爆鸣,凯文狠狠地一脚蹬地,如炮弹般爆射而出,原地瞬间仅剩下一道残影。
    他感觉周身的感知被放得极慢极慢,他能清晰地看到看台上痕那渐变的表情,还有如雪花般缓缓掉落的冰晶,时间仿佛被放缓了,而在这个领域,唯有他能自如行动。
    数十米的距离稍纵即逝,他扬起大剑,对准爱莉希雅的侧身,以最纯粹的巨力势不可挡地碾过一切,带起凛然的寒风。
    爱莉似乎並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静静看著大剑斩落,直逼她的面门。
    那...先手的胜利,我就收下了,凯文暗自想到。
    “轰——”
    伴隨著极致的爆鸣,扫平一切的衝击波震颤而起,魂钢铸造的地板颤抖著发出悲鸣、寸寸碎裂,紧接著又在指令下重组。
    冰寒的浪潮如海啸般向四周奔涌,狠狠地撞击著训练场的四壁,发出深厚的回音。
    而当威势散去,凯文只看到一只看似纤弱无比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他的冰剑,凌冽的冰寒在她手中翻涌,但她却毫无所觉。
    凯文抬起头,只对上了爱莉依旧平静的目光。
    “气势有余,但章法太过直白。”她如是评价,“回忆起你所学的,多加变通。”
    下一刻,爱莉一掌拍上冰剑剑身,伴隨著冰晶碎裂的悲鸣,大剑化作万千残片散落。冰尘爆发的余波將凯文推出很远,直到数十米外,他才踉蹌著稳住身形。
    “在有必胜的把握后,再选择近身战。”她教导道,粉色水晶毫无阻碍地钻破寒冰的封锁,浮於空中,集聚成漫天矛雨。
    “在此之前,儘可能选择远程消耗,切勿让热血冲昏头脑。”
    语毕,爱莉轻压下手。
    晶石长矛如同暴雨一般落下,似是洪水奔泻而出。凯文在如此广域的打击下被迫凝出一层层冰盾,艰难地抵御著矛雨的侵袭。
    “还有,多去深入学习。”在无差別轰击的间隙,爱莉继续补充道,“知识本就是作战的重要基石,很多技巧要是没有深刻的理论基础,那不过是空中楼阁。”
    她稍稍抬手,矛雨瞬间停歇。
    下一刻,如同被捲入风暴,所有晶石长矛匯聚成江,盘旋著向上飞去,並不断解体,化作最基本的晶片。
    凯文长出一口气,撤下冰盾想要反击,但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酸麻。
    所有晶片依照爱莉的意志层层交叠排布,在灯光的照耀下放射出璀璨的光华。
    最终,在眾人的注视下,它们构造出了一个覆压天地的穹顶。
    无瑕穹顶。
    “准备好,凯文。”爱莉希雅扬起手,水晶弓凝结。她握住弓臂,垂直向上搭上了一根箭矢。
    “试试看,能躲多久。”
    然后,她鬆开了弓弦。
    临战的预感如警钟长鸣,凯文立即侧过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自穹顶反射后向他袭来的光矢。
    然而在落到地面上后,光矢继续反射至穹顶,隨后自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復又来袭。
    凯文抬手再度凝出冰剑,在箭矢击中他的前一刻,用尽全力將整个剑身拍了上去,偏折了它的路径。
    然而,穹顶上的晶片变换著角度,將箭矢再度无比精准地投射到他的位置。
    箭矢如同在跳著华丽的华尔兹,於无瑕穹顶下与凯文共舞。冰寒与粉晶交织,冰晶破碎的清鸣声有节奏地奏响,如同一篇打击乐的曲谱。
    在愈加快速的攻击下,凯文反而从最初的手足无措迅速进入了状態,逐渐能游刃有余地抵挡偏折的光矢。
    寒天的冰霜在他周身游走,焦躁的心绪被封入万载不化的寒冰。凯文感觉自己仿若置身於数九寒天,眼中唯有那突兀的粉光。
    在如刀割一般的风霜中,他的头脑一片清明。
    最后一刻,他大喝一声,极寒的领域席捲训练场,穹顶之上亦结出霜雪,坐在看台上的痕也感受到了这凝结万物的深寒。
    造型更为狰狞的冰霜巨剑在他手中顷刻间便彻底成型,凯文沉下目光,在箭矢拖著流光破空而来之际,拖拽著巨剑向它全力挥砍。
    剎那间,无尽霜寒向四周泼洒而出,震颤的余波扫平了训练场內的一切。极致的霞光最终还是深埋於比顽石更刚韧的坚冰之下。
    在冰霾散尽、穹顶破碎后,训练场內显露出凯文的身影。他半跪在地,气喘吁吁,手中仍握著断裂的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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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自远方传来。
    凯文抬起头,发现爱莉正温和地看著他,脸上掛著欣慰的笑容
    “打得好!”看台上的痕率先站起,毫不吝惜地献上掌声,他身后的精锐们亦向凯文献上自己的敬意。
    “在经过多次反射提速后,那支光矢的威力,与我在第一次大崩坏时射出的那箭已经相去不远了。”爱莉伸出手將他拉起,“凯文,你现在,已经有了堪比律者的实力。”
    “这样吗?”凯文闻言感到由衷的欣喜。
    “还有。”爱莉接著半开玩笑地说道,“走路带寒气,很cool~吧。”
    “呃...”心思被一下子看穿,凯文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的確很cool~。”他挠了挠头,“可我觉得,我的力量是不是来得有些太容易了,感觉对其他人有些不公平啊。”
    “凯文,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实在是难能可贵。”爱莉讚赏道,“所以啊,梅比乌斯博士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放心,作为先行者的你,是不会缺后继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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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后,逐火之蛾议会的诸位也表示了各自的看法。
    “终归不愧是始源啊。”林感慨道,“她根本没怎么认真,而凯文已经用了全力了。”
    “所以我才说,她是个毫无疑问的威胁。”弗雷德里卡冷哼一声。
    “我听说,有一种人。”斯米尔诺夫接上了话,“明知自己最初判断失误,就算后面选择背道而驰,但谈起来时依然不会改口。你说是么,01阁下?”
    弗雷德里卡无言了。
    “她在教导后辈方面很有领袖的风范。”艾尔伯摩挲著下巴,“而且在行政管理上越来越熟练了,单位时间內能做的工作越来越多。郎寧顿城对她而言,已经越来越小了。”
    “你想下放部分权力给她?”比尔西恩品出了其中的意思,“你背后穆大陆的那群人应该不会鬆口的,现在他们可是和革新派打得不可开交呢。”
    “来日方长。”艾尔伯倒是不在意,“他们终將被扫进歷史的角落。”
    本国被第三次崩坏夷平的弦一,此刻只能做一个透明人。
    “欧联这边她干得挺不错的。”拉尔斯宾德讚赏道,“她眼光挺狠辣的,挖出了奥托。那小子迟早能登上议长的位置,並將欧联真正统合成一个国家。”
    “一个统合的欧联,在对抗崩坏的战爭中,绝对好於各自为战。”林表示赞同。
    “换做以前,我那边的总统应该早就在嚷嚷著离岸平衡了。”弗雷德里卡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结果现在,把北美治理成那个样子,他也没脸搞什么重返欧洲。”
    “你们衰落的速度,真是前所未见。”林嘆了口气。
    “八十年前,德拉诺总统离世太早了,之后就彻底无可挽回。”弗雷德里卡摊了摊手,“现在我的国家,不过是由骗子、讼棍和食人魔统治的圈养场。”
    逐火之蛾议会所有成员的背后都站著各大国,他们实际上都是不同势力的代言人,但明爭暗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彼此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都是惺惺相惜的友人,有些话私下里就能敞开了说。
    “所以,议会长。”斯米尔诺夫向弗雷德里卡问道,“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这批也快到退下的时候了。到时候新的议会长,又当如何?”
    “平心而论,不用抱太高期望。”弗雷德里卡泼了冷水,“我那边现在能选出来的,只会是最擅长选举的人,而非管理。”
    “这个位置,最好还是能者居之啊。”艾尔伯慨嘆道。
    林在一旁沉默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