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的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棲居其上的草植早已死去多时,但因生態循环体系早已崩溃,枯草无法化作腐殖质,只能如同砂纸一般逐渐乾枯。
    昔日遍布稀树草原的金合欢木纷纷枯死,树叶落地碎成残渣,枝干上爬满了暗沉的纹路。
    远方迁徙而来的斑马群见状纷纷避之不及,绕行了很远。
    梅比乌斯从传送门中走出,融合战士的体质足以让她在这里畅行无阻。
    东非死域带,第二次大崩坏造就的余毒之一。
    第二次大崩坏,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化作了逸散著崩坏能的死地。
    虽说后面“环空阵”一直在清理残留的崩坏能,但一者,“环空阵”能分出的份额十分有限,二者,受灾面积实在过於广泛。
    治理到现在,尚有三分之一土地上的崩坏能浓度严重超標。
    原本被第三次大崩坏近乎夷平的极东四岛也会是这样的景象,但在清理完东京战场的崩坏能后,第三神之座·雷墟塔於此拔地而起。
    它很快就將极东全域残留的崩坏能消耗殆尽,转化成了重建城市的生活与工业用电。
    而且雷之律者也不比空之律者,空之律者能隨意开启虚数空间,倾泻如天洪一般的崩坏能,在影响量级上实在差了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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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及於此,梅比乌斯抬头望天。
    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大气层,跨越遥远的地月距离,看到隱藏在高维空间中的终焉之茧。
    它仍一如以往百万年那般高悬於寰宇,人类所有挣扎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现在,大崩坏的余波的確能得到很好的控制,但未来,又將如何?
    或许下次,就不再是百万级別的小打小闹了,而是数个国家的陷落,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会瞬间渺无人烟,成为生命的禁区。
    如果这真的发生了,那后续该怎么办?这可不是单靠融合战士就能解决的。
    梅比乌斯这么想著,缓步走到了死域带边缘。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她抬起头,恰巧看到一伙人站在不远处。他们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在对著一小片植株指点著。
    从装扮上她很轻易就认出来了,是神州农科院的研究团队。
    他们在摆弄的植株明显是玉米,不少还抽了穗。只是在崩坏能污染的土地上,玉米还能长得如此茂盛,实在是匪夷所思。
    人群边缘的助手注意到了她,开启防护服內的对讲机向负责人匯报。
    不消片刻,负责人从人群中挪了出来,走到梅比乌斯近前,伸出了手。
    梅比乌斯很自然地和他握了握手。
    只是她仍穿著那一身白大褂,披散著淡绿色的长髮,泰然自若地站在崩坏能浓度严重超標的大地上,而对面则身著防护服,走几步路都要小心翼翼注意衣服上有没有被划出破洞。
    两相对比,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实验数据收集完后,负责人通知收队,准备离开。
    “欢迎我去看看吗?”梅比乌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问道。
    负责人愣了一愣,但还是做出了悉听尊便的手势。
    在离死域带外围不远的实验室,团队成员脱下了沉重的防护服,做完崩坏能消杀后依次回到了岗位上。
    梅比乌斯则在负责人的指引下,前往了最核心的办公室。
    “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梅比乌斯博士。”负责人接著自我介绍道,“我是神州农科院的院士,谷。”
    “实验室待得久了有些闷,就出来看看。”梅比乌斯眉头微挑,“结果么,看到了还算感兴趣的东西,耐崩坏能作物,对吗?”
    “嗯。”谷点点头,“这是预案之一,应对的是大崩坏污染各大粮食主產地、传统农业基本崩溃后的情况,防患於未然嘛。
    “我负责的是玉米这块。现在经过多代杂交选育,还有基因编辑,玉米在低崩坏能污染区的成活率已经能到达百分之六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路子就这么几条吧。”梅比乌斯一一列举,“生成活性因子以消除自由基、抗氧化和促进dna 修復,最后减少细胞凋亡。”
    “不愧是梅比乌斯博士。”谷有些惊讶,“但您不是做人体生物学那块的吗,对植物学怎么也这么精通?”
    “生物学上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简单迁移而已,”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但是,就算你们研究出的作物能在死域存活,崩坏能富集该怎么解决?”梅比乌斯接著问道,“作物种出来是给人吃的,要是不解决这点,距离能当粮食还是差了很远。”
    “所以这就是难题啊。”谷嘆了口气,“崩坏能根本就不属於地球生態环境的一部分,生態並没有演化出能將它代谢或者隔离的体系。”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减少富集。”他解释道,“但目前国內对这方面的研究还是比较困难的,进展实在有限。”
    梅比乌斯若有所思。
    少顷,她轻笑了一声,引得谷一头雾水。
    “这不是很简单吗?”梅比乌斯单手叉腰,“地球生態系统里的確没有,但崩坏兽有啊。它们的躯壳里,可全都內置了崩坏能转化和存贮器官。”
    “这...”谷为这未曾设想的道路皱了皱眉,“融合植物?”
    “这基因结合弄出来的作物,能吃吗?”他仍保有疑惑。
    “呵,你再好好想想。”梅比乌斯揶揄地说道,“身为神州农科院的院士,我不相信你想不出解决方案。”
    谷摩挲著下巴,沉默良久,眼神渐渐亮了。
    “原来如此。”他一锤掌心,“只要像是根瘤固氮那样,让崩坏兽的器官作为存贮器富集环境內的崩坏能,这样就能隔绝崩坏能侵蚀,茎叶果就都是可食用的了。
    “然后再设置好基因特定表达模式,將崩坏兽的器官限制在某一节点,收穫时將那部分去除即可。”
    “不错。”梅比乌斯讚许地点了点头。
    “十分感谢。”谷真心实意地鞠躬道谢,“博士的想法总是那么富有先见之明。”
    “给个灵感而已,具体思路不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梅比乌斯倒也不在意,“但接下来我想问问你,將崩坏兽基因融合到粮种內,你们做得到吗?”
    “这...”谷纠结片刻,还是承认了,“目前国內还停留在对融合战士技术进行逆向拆分的阶段,至於迁移应用,尚需时日。”
    然后,他只看到梅比乌斯伸出了手。
    “博士,这是何意?”他看了半天,表示不解。
    “给我你们的联繫方式。”梅比乌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閒著没事干,帮你们做一部分。”
    谷的瞳孔因一时震惊而睁大,但隨后,他露出了明悟的微笑。
    “那就谢谢博士了。”他依言而行,末了还补了一句,“看来博士,的確和外界传闻得一模一样啊。”
    “...”梅比乌斯只是扭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