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修的世界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生长於逐火之蛾基地的她註定无法和其他孩童一样度过一个平凡的童年。虽说未经人事,但她也能看懂人们的挣扎和奋战,看懂那深埋於人心中的血与火。
    她的父亲痕本就忙碌,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抽不出太多时间来陪她。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格蕾修都只能跟著她的母亲布兰卡一同生活。
    但她依然有著一个幸福的童年。
    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放网络上比较流行的说法,她就是逐火之蛾的“团宠”。
    不论她走到何处,碰上的员工总会对她面带笑容,偶尔还会送她些小礼品或者出勤时买来的当地特產。
    她很喜欢画画,於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布兰卡就给她买来了一整套画具。同时布兰卡还希望她能交上更多朋友,所以便將她託付给了科斯魔照顾。
    在格蕾修看来,科斯魔是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实则內心戏很多的大哥哥,和另一位笑容温暖的大姐姐一同將她照料得很好。
    不过据说科斯魔在加入逐火之蛾时候还是个热情开朗的话癆,但请恕格蕾修实在想像不出那个画面。
    她曾拿这个问题问过科斯魔。
    “...刚入行时很兴奋,所以话多了些。”科斯魔回忆道,“后面经歷的事多了...就不大想说话了。”
    “说白了就是社畜当久了结果人麻了。”黛丝多比婭將他的话翻译了一遍,隨后轻快地转向了科斯魔,“这样说没错吧?”
    “...应该没有。”科斯魔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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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此刻,格蕾修正坐在专门为她辟出的房间里画画。
    暖金色的阳光洒落,带来了一阵阵暖意,她提起画笔从调色板上带走一缕顏色,隨后於画布上晕染下色彩。
    她在画逐火英桀的全家福。
    格蕾修对这个世界有许多独特的见解,在她看来,每一个人除去能直观可见的外表,在更深处还都有独属於自己的色彩。
    如果让大人们来描述,这可能能被称为灵魂的底色吧...
    只能说要是以孩童的目光去审视世界,的確能发现许多会为常人所忽略的事物。
    格蕾修默默抬起画笔,於画布一边点下辉煌的金白色。
    她曾远远地看过奥托一眼,他看上去的確是一位很和善的人,温文尔雅不说还谦恭守礼。
    格蕾修也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大都是虔诚心善的主教,但那时候她只是站在原地,並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透过他那沉静有礼的表象,格蕾修能看到一滩难以言明的墨色在他內心翻涌,这令她一时间有点害怕。
    最极致的光明和最深邃的黑暗能在一个人心里和谐共处,对格蕾修幼小的心灵著实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於是,她在那纯粹的金白色的中心小心地点上了一抹黑色。
    在外壳破碎前,他永远都只会表现出辉金色的样貌,甚至可以被称为指引后来者前行的晨星,但在外壳破碎后,或许世人都將会遭受无穷无尽的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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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父亲的办公室玩闹时,她第一次见到了凯文。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而办公室內的空调正巧在检修,所以父亲就把他拉过来充当空调了。
    当时凯文正拎著一袋子果汁坐在凳子上,边刷视频边拿出来喝。
    看到格蕾修在旁边安静地坐著,还衝著他眨巴眨巴眼,凯文就顺手拆开了一盒果汁的包装,用能力凝了根棒冰递给她。
    “来,吃一根。”他笑得很纯粹。
    格蕾修当即对他的好感度就拉满了。
    后来她才知道,凯文在逐火之蛾內的战功堪称翘楚,可以说连父亲都比不过他,但在平日里碰见时,他又和平凡的邻家大男孩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萨摩耶。
    这样温暖的人,他的能力却是代表冷酷的极寒。这不由得让格蕾修想起了一个词——戏剧张力。
    按照她翻看过的漫画剧情,这种操纵冰霜的暖系男主大都会歷经磨难、失去一切,最终变成表里如一的冷漠。这可以说是悲情作品的必备套路。
    一想到这,格蕾修就急忙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不吉利的想法甩出脑海。
    凯文叔叔平日里对她这么好,结果她在暗地里这么诅咒凯文,只能说负罪感上来了。
    於是,她在金白色旁点上了深邃的冰蓝色。之后她又思索了一会,决定再加上些亮色的红。
    他就像是在冰中不竭燃烧的火焰,即便在数九寒天,也依然能令人感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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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格蕾修记事起,梅比乌斯就一直在给她餵东西。
    一开始只是些別人送来的糖果,虽说的確很甜,但吃多了会长蛀牙。
    所以父亲在接过梅比乌斯递过来的一大把糖后,总会將其中的大多数放到她够不著的地方,母亲则会在每天的早中晚拿出几枚给她吃。
    再之后就是融合植物项目突破,梅比乌斯顺便在基地外头辟出了一大块地盖上玻璃大棚,还在里头种了许多粮食。
    在此之后,格蕾修就没有糖果吃了,取而代之的是玉米棒、甘蔗汁、烤番薯和其他公认的健康食品。
    梅比乌斯认为,现在很多儿童疾病实际上都是由於饮食不注意,所以她希望將风险扼杀在摇篮中。她还宣称自己研发出的粮种是绝对的营养丰富,吃多了对身体会有好处。
    然后格蕾修就这么啃了好几年的玉米棒。
    后来则是融合动物项目突破,梅比乌斯隔三岔五会把她叫到实验室里给她分羊肉汤喝。一般而言她还会再叫一批人,那时候整个实验室里都会是喝汤的声音。
    在所有人感嘆汤汁的美味时,梅比乌斯便会一脸得意地坐在实验台旁,隨后假装毫不在意地用刚煮出来的羊肉汤泡泡麵吃。
    该说不说,梅比乌斯研究出来的羊肉比外头的確实是要好吃多了。
    除此之外格蕾修也十分清楚,梅比乌斯是一名享誉世界的生物学家。她为人类做出了许多足以彪炳千古的贡献,在对抗崩坏的漫长时光中挽救了至少十数亿人的生命。
    於是,她在冰蓝色旁点上了生机盎然的浅绿色,但她感觉这样还是不够充分,所以又用墨绿色在外头围了一圈。
    梅比乌斯阿姨看起来危险而不好相处,但实际上內心却是开明且温和的,用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这就叫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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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尔薇曾以一己之力承包了她童年所有的玩具。
    格蕾修对此表示没有意见。
    维尔薇送来的玩具的確很有设计感,但大多数实际上都是些非常奇葩的玩意。
    格蕾修至今仍记得在自己七岁时,维尔薇曾將足以盖住一整个桌面的齿轮套组摆在了她面前。
    “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贏在起跑线上吗?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超过同龄人的天才吗?”她得意洋洋地对著父亲介绍著。“『儿童开智玩具』,你值得拥有!”
    “维尔薇,你管这叫用来开智的?”父亲打量了一眼复杂到难以言喻的齿轮组,当时人都傻了。
    “还行吧,我都削了不少难度了。”维尔薇挠了挠头。
    “这个套组里仅囊括了所有机械齿轮组的常用构型,还能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只要研究透这些,格蕾修应该就有我刚记事时的水准了吧?”
    “我能说我嚇哭了吗?”父亲眼角抽了抽,还吐槽了一句。
    但毕竟这是维尔薇的一片心意,所以后面格蕾修还是收下了这个玩具,但她只是让科斯魔把它放在房间的柜子顶部充当一个摆件。
    只能说天才的世界和凡人確实不大一样。
    格蕾修曾经被维尔薇带进去过【螺旋】工坊参观。那里是齿轮的海洋,层层叠叠的齿轮组横亘於天花板或是作为支撑起穹顶的廊柱,却还能无比顺滑地契合运转,宛如一件艺术品。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机械美学吧。
    於是,格蕾修在一片绿色旁点上了暗金色,这是齿轮的顏色,她很熟悉。
    隨后,她又在暗金色旁勾勒出一抹亮色。
    维尔薇姐姐本人就像齿轮组一样无比精確,但她又不会像齿轮那般冰冷。无论何时何地,她待人都是极为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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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后,她又画了表面一言不发、內心滔滔不绝的科斯魔,开朗乐观、毫无架子的黛丝多比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苏,唱歌很难听、但依旧鍥而不捨的时雨...
    还有很多很多人。
    这些都是她在基地里遇见的好人,格蕾修感觉自己有將他们加以纪念的义务。
    而逐火英桀只是她的第一幅画,她希望在未来,她能將在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画进同一幅画中,就像是一本记录岁月的光锥。
    而在最后,在画布最中心的空白处,格蕾修停下了画笔。
    爱莉希雅姐姐...
    格蕾修並没怎么见过爱莉希雅,但自她小时候起,她就总能听到別人在谈论爱莉了。
    梅比乌斯总会感嘆爱莉希雅为什么又没有空,鸽了她的聚会,於是坐在椅子上彆扭。路上遇到的员工则总会討论议会长又下达了什么指示云云。
    在格蕾修的印象中,爱莉希雅的手里永远都拿著数据板,身边永远都跟著普罗米修斯,还有办公室几乎从不熄灭的灯光。
    她好像从不睡觉,这样没有关係吗?格蕾修曾如此询问过自己身边的人。
    梅比乌斯只是嘖了一声,表示她爱想怎样怎样,不想管她。
    父亲则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说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具体原因格蕾修以后可能就能明白。
    黛丝多比婭说她已经习惯议会长那昼夜不息的作息了,科斯魔则猜测她能像海豚那样做到半脑睡眠,这样就可以一直维持连轴转的工作。
    直到第七次大崩坏结束后,格蕾修才明白真相...
    爱莉希雅姐姐不是人类。
    她和那些滥杀无辜、不可一世的律者是同类,出身於为文明带来天灾、业已夺走数千万人性命的崩坏。
    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居然当上了逐火之蛾的议会长,还掌握了当世数一数二的权力。
    这则消息当即轰动了世界。
    但在某些时候,孩童或许会比所谓的大人更加清醒,当全世界都在因爭论【始源】的身份政治而陷入舆论狂潮,不少人甚至因之动摇之时,格蕾修依然选择坚定地站在爱莉身边。
    无他,就算爱莉希雅姐姐不是人类,但她是好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就像是一轮温和的粉辉大日,將温暖平等地洒向世间的每一个人。
    或者说她又像是一位辛勤的园丁,会尽心照料园圃中的每一株幼苗,但当幼苗因之渴求更进一步的关爱时,她又会默然地抽身离去。
    关心著所有人,但又不爱任何人,好矛盾啊...格蕾修一时感觉有些头大。
    於是,格蕾修挑选了一份明亮但又深沉的粉色画在画布中央,这个顏色她调配了很久,能让人感到温暖但又沉静。
    爱莉希雅姐姐就是这样的人。
    最后,格蕾修放下画笔,打量起了自己的大作,逐火英桀的全家福。
    虽说画上没有一个人影,仅有稚嫩孩童隨手点上的片片色彩,但格蕾修相信家里的那些长辈一定能看得出她所画的到底代表了什么。
    就算以后她长大了,她依然会珍藏这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