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转机正埋藏於其中。
    单纯的雷射打击的確无法穿破律者的防御,但它实在太过依赖引力场,这反而使它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报告指挥官,空间震盪仪已调试完毕!”副官匯报导。
    “很好...”维尔德缓缓点头,“放手去做吧。”
    下一刻,自空无深处传来了震动的嗡鸣,舰队阵列之上的空间在“环空阵”权柄的支配下隆起或是下沉,宛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涛,空间曲率因之发生变动。
    此刻的空间本身好似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自律者核心奔涌而出的崩坏能化作如渊似海的空间势能,正静謐地积蓄著、引而不发。
    “启动。”他下了命令。
    下一瞬,高至天穹、低至深谷的引力波猛然激盪而出,向律者的所在径直席捲而上。
    路径上的黑洞奇点在扭曲的空间中被撕扯成碎片,律者的攻势似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正无力抵挡地向內退去。
    在波峰与波谷相抵的那一瞬,律者的正面顿时空门大开。旗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主炮霎时间奔泻出烧灼万物的能量洪流。
    自引力场衰微之际,蓝白色的流光瞬间贯入了它的躯壳。被削去一半身体的律者血花四溅,大张著嘴发出无声的哀鸣。
    “成功击中目標,效果显著。”副官鬆了口气,露出庆幸的神色。
    “稍安勿躁。”维尔德目光凝重,“这不过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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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墨色於躯壳残缺处不竭涌出,最终吞没了律者本身。紫黑色的天体降临於世,空间膜近乎被刺穿,强横无匹的引力场覆压於整片战场之上。
    这才是所谓的擬似黑洞。
    盈千累万的崩坏能匯集作闪烁著紫芒的吸积盘,足以淹没世界的能量於其中心交织凝实,迸发出扫平一切的射线暴。
    舰队阵列在引力的支配下正缓缓向黑洞中心滑落而去,好似坠落入深渊。每艘星舰上的曲率发生器正全力运转,试图捋平舰队前方的空间。
    崩坏能射线暴瞬时扫过整支舰队,盾舰的护盾不过少顷便被击碎。即便能抵御规则乱流的装甲在如此规模的衝击下亦是会崩碎开裂,露出其下支撑舰体的结构层。
    舰队自身连续不断的攻击则毫无所成地没入了黑洞之中,律者將虚数奇点化作黑洞中心,事件视界在不断地扩大,如同行將笼下的帷幕。
    所以...败局已定了吗?
    並非如此。
    舰队在维尔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做出了变阵,损伤严重的星舰在后方尚且完好的船舰掩护下徐徐退向阵列末端,接受战术支援舰的修復。
    近百艘星舰逐步排布成一字队列,曲率发生器从后往前层层叠加,於引力的漩涡中支起了一座平缓的高台。
    隨著时间流逝,律者逐渐丧失了耐心。它將权柄催动至了极限,漆黑的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膨胀,但舰队依然在狂暴的引力潮汐中岿然不动。
    最后,漫长的拉锯战似是终於抵达了结尾,领头的旗舰连带著身后的舰队开始向黑洞边缘缓慢坠落。律者见状更是过载了自身的权能,在星辰中张开了贪饕巨口。
    而这正是维尔德一直等待的时刻。
    维持黑洞稳定最可靠的基石永远都是无以计数的质量,但星之律者自物质贫瘠的虚空中诞生,因而被迫只能依靠权柄进行模擬。
    正因如此,它创造的黑洞即便看起来再气势磅礴,终归不过是擬似出来的存在罢了。
    而相较於物质世界的质量,需要连接虚数空间才能发挥作用的权柄还是太不稳定,更遑论它现在急切地想摧毁舰队,权能已经近乎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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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舰桥內,维尔德望著即將吞没整支舰队的事件视界,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给它最后一击。”
    旗舰上成百上千个垂髮单元隨即释放出了数千枚飞弹,它们在没入黑洞边缘后即刻失去了踪跡。
    藏身於黑洞中心的律者不解其意,仅是看著这些飞弹被肆虐的引力撕扯成碎片,归於黑洞奇点。弹头旋即裂解,释放出內含物。
    下一刻,律者突然发觉自身原本就在失控边缘的虚数奇点变得更为狂躁,连山填海的崩坏能汹涌而出,由內而外近乎要將它撑破。
    尝尝空间失衡发生器吧,律者...维尔德嘴角微扬。
    虚数奇点的外圈在失衡的空间中消散无形。容器破碎,无定形的崩坏能狂潮喷涌而出,它被迫撤回精力以稳固体內的虚数奇点,外部强悍无比的黑洞因之衰减入空无。
    如此一来,它便將自身完全暴露在了舰队的炮火之下。
    数千道炽白色的流光燃烧了星海,以耀眼的辉光击穿了律者的外壳,足以扫平山岳的磁轨弹雨旋即跟进,如暴雨般灌入律者的身躯。
    它的躯体在接续不断的打击破碎作尘埃,权柄如摇曳的烛火,隨时都有可能被一阵微风吹灭。
    作战失败,已无可能达成既定目標...它当即做出了判断。
    於是,比黑暗更为深邃的顏色自它体內徐徐升起。那是一轮微末的黑日,它吞噬了崩坏能构成的吸积盘,积蓄了无可计量的能量,耀目的射流隨之喷发而出。
    然后,它选择走向自己寿命的终点。
    於静謐中酝酿的爆发无声地绽放开来,涤盪一切的衝击波伴著高能辐射直直碾过近前的舰队。
    星舰表面的装甲在无可阻挡的威势下剥落,所有人都即將暴露在足以瞬间致死的粒子流之中。
    然而在下一瞬,紧急规避机制发动。整支舰队都潜航入了虚数空间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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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完成对第九律者的討伐。”维尔德接通了通讯频段,向所有人宣告道,“这次打得不错。”
    他能听到频段內其他人的欢呼声。
    “给你们原地休整五分钟,之后返回火星星港修理舰队。”他指示道,顺带理了理自己的军装,將头顶的军帽戴正。
    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实在太容易了...
    第八次大崩坏和第九次大崩坏相隔了足足四年,战前所有人都预想第九律者必定是极为棘手的存在,甚至hdc都做出了承受重大伤亡的准备。
    但现在,人类方仅仅派出了一支舰队便成功將其击杀,甚至舰队的损失仅为一半舰船大破,剩下的中破和小破不等。
    维尔德承认现文明的人类进步速度的確非常,但崩坏强度理应隨之水涨船高。说难听点,不炸个星球都对不起如今人类的发展水平。
    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但光站在原地思考是得不出结论的,维尔德决定在返航后再找hdc的几位上峰討论。
    “空间接驳点还差多久能稳定下来?”於是,他向副官询问道。
    “十分钟,指挥官。”副官报了个数。
    维尔德闻言鬆了口气。他转过头遥望著舷窗外虚数空间的景色,享受著难得的平静。
    待到十分钟后,旗舰舰艏前的空间被撕扯开来,一道足以支撑星舰穿越的传送门正逐步成型。
    而正当维尔德准备通知所有舰船排成一字阵列返回时,传送门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则断断续续的语音,在顷刻间让他愣在了原地。
    “不要...返...航。”
    这是hdc上峰之一、神州领袖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