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吾乌姆尔,晨星守望军灶务总管!
    理智在恐怖的生理需求面前不堪一击。
    离食物最近的几个斑海豹长老已经眼睛发红,扑向了祭台上的鱼肉,甚至顾不上生熟,抓起就往嘴里塞!
    阿礁和几个年轻人也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身边任何能放进嘴里的东西。
    但此刻胃部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熔炉,吃进去的东西转瞬就会被消化殆尽,根本无法產生丝毫饱腹感!肚子依旧在疯狂尖叫、灼烧!
    食物很快被一扫而空。
    一些饿得眼睛发绿、理智濒临崩溃的斑海豹,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向地上的泥土、
    祭坛边散落的木屑、甚至自己!
    眼看一场大规模异食癖盛况就要上演!
    好在乌姆尔”意识到这不是在战场,及时地收起领域,才没有发展成大规模自己吃自己的盛况。
    “呼————呼————”
    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响起,所有人瘫软在地,捂著已不再疯狂的胃部,脸上写满了后怕。
    再看向那尊只有拳头大小的熔炉手办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別人没认出此物的身份,但作为锅底捞”的员工,阿礁再熟悉不过了!
    在恢復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朝著手办叩首谢恩,讚美著乌姆尔的威能。
    小手办炉火依旧稳定燃烧,仿佛刚才那恐怖的领域只是隨意为之。
    只见炉腔火光一闪,一条由火焰凝聚的“腿”猛地弹出!
    上!
    虚影猛地剧震,金光四散乱飘,整体轮廓都模糊了一瞬!
    被踹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眼睛虚影被踹之后,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像是愣住了,紧接著,它竟然主动凑近,语气諂媚:“灶————务总管!!?原来您没消失啊!我————我还以为您跟军团长大人、副帅大人、財务总管一样,都在那场战爭后都————都————”
    乌姆尔没有回应,只是炉腔中的火光更盛,化作一缕缕火焰丝线,如同锁链般缠绕上那道眼睛虚影。
    “滋啦————”
    火焰与虚影接触的一瞬,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剧烈声响!
    “啊啊啊!灶务总管!饶命啊总管!我不是真的要当至上之天”走狗的!”
    眼睛虚影发出悽厉的哀嚎:“我————我都是被迫的啊!那枚碎片————那枚预知之眼”的权柄碎片,是至上之天”强行塞给我的!我没杀先知女神啊!
    我拿了权柄碎片,就得登记造册————不然立刻就会被清算!”
    他继续语无伦次,继续解释:“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心里一直记著咱们晨星守望军”啊!我蛰伏在这小地方,静静等待,就是在等待天翻地覆、重定秩序那一天的到来啊!
    您————您暂时委身,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我、我依旧是晨星守望军后勤处炊事班的一员啊!!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我吧!!”
    独眼虚影语无伦次地求饶、表忠心,拼命想和“至上之天”撇清关係,竭力想证明自己还是自己人。
    但乌姆尔的火焰丝线没有丝毫停顿,反而缠绕得更紧,虚影被火焰丝线接触的部分,如同冰雪般开始消融!
    原本属於“预知”、“洞察”领域的神性权柄碎片,被火焰丝线从虚影中剥离,然后匯入小手办的炉火之中。
    “艹!別泼我脏水!”
    “吾从未背弃,亦从未妥协!”
    被污衊与“至上之天”同流合污,本就憋著一股火气与委屈的乌姆尔,急得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音色並非想像中的威严或苍老,反而带著一种质朴到老实巴交的感觉,就像个被冤枉了急得直跳脚的老实人。
    声音里,似乎还夹杂著一声轻微的哀嘆,像是回忆起来往昔景象。
    隨著权柄碎片被不断剥离,虚影那悽厉的哀嚎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不再那么痛苦,反而带上了一种平静。
    火焰不仅焚烧著它被强行植入的“神性”,似乎也在灼烧掉那层被力量所蒙蔽的偽装,偽装卸下,本心逐渐显露。
    那是一个看起来憨厚的肥鱼厨师,他穿著破旧但很乾净的围裙,头上歪戴著一顶厨师帽,长著一张大嘴的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浅笑:“灶务总管————”
    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鱼厨师的灵体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在乌姆尔炉火的最后一丝温暖光芒中,彻底消散,归於虚无。
    良久,乌姆尔嘆了口气:“再见,法雷克,我最棒的厨师长。”
    这声嘆息,消散在凝滯的空气中,也消散在了一段被尘埃掩埋的、属於“晨星守望军”的旧日时光里。
    斑海豹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灵魂深处的契约联繫隨著虚影的消散而彻底断裂,但並无不適,反而有种卸下重担的轻鬆。
    直到熔炉手办重归於妄手中,他心中仍在翻江倒海,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些恍惚。
    忽地,无数之前看似零散的线索,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这群斑海豹族裔世代信仰的神明,其真身,压根不是什么正经的神明。
    它只是神战时期,晨星守望军”庞大后勤体系中的一员!
    而且,还是在当时担任灶务主管的食神乌姆尔手下打杂做事的小角色!
    所以他赐下的能力会如此鸡肋,因为他自己所掌握的,也不是完整的全部。
    那场惨烈神战后,超过九成的神明消失。
    这个厨子侥倖活了下来,甚至意外融合了先知女神陨落后崩碎后的一小块破碎神格碎片,从而沾染了一丝神性。
    经过“至上之天”的登记,它勉强算是正式成为了一位神明,阵营被划为“善良守序”,获得了发展信徒的资格。
    但它本质上还是个厨子,没啥战斗力,也没啥发展教义的野心。
    最大的爱好依旧是钻研菜谱、琢磨调料。
    为了躲避神明之间的扩张纷爭,他找到了斑海豹族裔这个偏安一隅的小村子苟活下来。
    偶尔他也会將自己研究出来的调料赐给海豹,当初阿礁能混到锅底捞”当值,就是因为私下贿赂了一份底料配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本质上还是厨子的傢伙,却被无法掌握的权柄渐渐蒙蔽了本心。
    它的胃口变得越发贪婪,索取的祭品越来越苛刻,手段也从最初的交易逐渐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胁。它似乎忘了自己是谁,所作所为,只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斑海豹族裔祭祀的危机是解决了,甚至有点过於乾净了,直接把人家的信仰给烧没了。
    於妄看著祭坛周围那一眾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斑海豹族裔。
    或许人类难以完全理解,但在这个神跡显化、信仰与生存紧密交织的世界,信仰对於许多原住民而言,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是精神世界的基石,是生存意义的一部分。
    他们甚至可以忍受飢饿与乾渴,但精神上绝不能没有信仰的依託。
    “难道要让他们转而去信仰食神乌姆尔?”
    於妄看了一眼手中的熔炉手办。但食神似乎並不缺这点偏远小岛的信徒,而且看乌姆尔解决麻烦之后毫无表示的態度,显然对接收这群豹豹没啥兴趣。
    於妄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或许————可以试著给艾瑞丝蒂尔招揽一些信徒?”於妄尝试著向手中的食神手办传递这个意念。
    手办炉火微微闪烁了一下,看来乌姆尔也没有异议,甚至巴不得於妄这么做。
    艾瑞丝蒂尔也接受了这个提议。
    確实需要信徒与信仰之力来滋养自身、恢復力量,但有著自己的原则。
    作为本土诞生的自然神明,他更希望自己世界的问题,能由自己世界上的原住民来解决。
    因此,於妄向族长传达了一个信息,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尝试转而信奉另一位更古老、且与他们参与过神战的祖先息息相关的一位神明。
    其他斑海豹对前任没有表现出半点留恋!
    或许是长期被苛刻索取压得喘不过气,或许是对其鸡肋能力早已失望,又或许是刚才目睹了“真神”碾压“假神”的震撼场面————
    总之,他们几乎是纵享丝滑般,投入艾瑞丝蒂尔的麾下。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於妄都有些惊讶。
    此外,艾瑞丝蒂尔也没有像於妄认知中的入教仪式那样,搞什么复杂的信仰契约、精神烙印。
    祂只是接受了豹豹们一次简单的、充满感激的集体祭拜,收下水果贡品。
    一股乳白的光芒便从石像手办上流转出来,轻轻拂过每一位斑海豹的额头。
    然后————就完成了。
    以后这群豹豹,就是自己人啦!
    没有契约约束,没有强制条款。
    仿佛只是记录了一下“这些生灵愿意向我祈祷”这件事。
    於妄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差异。
    “难道是因为————艾瑞丝蒂尔属於神战之前便已存在、货真价实的自然神明,的权柄与神格完整自洽,本身就与世界根本规则相连?
    所以祂根本不需要强制性的契约来束缚信徒,信徒的祈祷和信仰本身,就会自然匯流向祂,被祂的神格所接纳?”
    相比之下,那些需要依靠强制契约来维持信仰、巩固权柄的神明”,不知道要被艾瑞丝蒂尔甩开几条街!
    大概就是3g与5g的区別。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猜测在於妄脑海中形成:
    至上之天的那些傢伙,该不会都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