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盯著空荡荡的火刑架,只有还在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响声。
    德里克神父大步衝到木台边缘,连引以为傲的圣典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他真的是邪神的爪牙!恶魔的帮凶!”
    神父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活了大半辈子,去过石堡城,看过那些骑士老爷宛若天罚的武器,但大白天看著一个活人从火里凭空消失,確实还是头一遭。
    他不得不怀疑,臭小子亨利真的是个恶魔,而且这个恶魔在他们的镇子里居住了这么多年居然没人发现!
    一把扯过台下还在发愣的农兵汤姆。
    “快去抓人!封锁整个镇子!他跑不远!”
    紧接著,他又在人群里揪出一个腿脚利索的年轻小伙,用力摇晃对方的领口。
    “去教堂后院牵我的好马!快!去城里找骑士老爷来!就说白头窝镇出现了真正的异端!真正的恶魔!”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祈祷,农兵们拿著长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场上乱撞。
    与此同时,在磨坊主家的二楼。
    亨利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只不过自己醉酒后的呕吐消失了
    空气里反倒飘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他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木质天花板,还有旁边那张绣著小碎花的亚麻床单。
    “原来救世干酒和游戏里一样,是给我存档用的吗?。”
    亨利长出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真把我送回昨晚的存档点了,但时间没有改变啊”亨利转头看向窗外,是白天,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进耳朵。
    房间的角落里,莎莉亚正抱著膝盖坐在地板上,哭得像个泪人。
    镇上所有的年轻人都以为亨利昨天表白失败被扫帚赶了出来。只有亨利和莎莉亚两个人知道,昨天晚上在这间屋子里,两人早就偷偷许下了承诺。
    要是没有突然发生的异端审判,亨利本来打算明天就去求磨坊主同意这门亲事。
    莎莉亚也提前准备好了自己最美的衣服,由亨利亲手编织的花环,一首讚颂美好爱情的歌谣。
    结果现在,她心爱的少年却被推上了火刑架。
    她甚至不敢去广场看最后一眼。
    亨利放轻脚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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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从背后捂住了少女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嗷呜。”
    哭声停住了,莎莉亚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张开嘴,狠狠咬在捂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嘶——”
    亨利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抽回手,反倒是搂住了少女,
    少女转过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水。
    看清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著,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亨利身上。
    “混蛋!混蛋!”
    莎莉亚一边哭一边锤。
    亨利任由她打著,鼻尖满是少女髮丝间飘来的香气。
    她真可爱,亨利如是想著,
    等打累了,莎莉亚终於停下手。她拉住亨利的衣袖上下打量,確定对方没有受伤,完完整整。最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她也明白了亨利眼下面临的处境。
    “你从他们的手里逃出来了,神父不会放过你的”
    “镇上待不下去了。”莎莉亚咬著嘴唇,拉起亨利就往外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收拾东西逃跑。去北方,去连教会都管不到的荒原。”
    但是少女怎么可能牵动健壮的小伙亨利。
    他反手握住少女的手腕,低下头,在她呆滯的目光中吻住了她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亨利才退开。
    “天上最美丽的星星啊,我怎么忍心让你跟著我受苦?何况你还有家人,虽然我討厌你的父亲,但也不该看著他因为我而受怨,我现在就离开,你们不会被牵连。”
    他看著莎莉亚的眼睛开口。
    “等我回来,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像个贵族老爷一样风风光光地娶你。”
    莎莉亚急了,本来就哭花了脸,这下更可爱了。
    “你疯了吗?神父肯定会去城里求援的!他们会派出全副武装的骑士来抓你!”
    “什么骑士?”
    亨利挑了挑眉毛。
    “我可是亨利。你难道还不相信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没给少女继续开口的机会。
    亨利转过身,推开窗户,轻车熟路地顺著外面的葡萄藤翻了下去。
    只留下莎莉亚站在窗前,看著那个混蛋少年消失在磨坊外的矮树林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白头窝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亨利顺著磨坊外的矮树林,借著夜色一路溜回了自家的铁匠铺。此时街上到处都是举著草叉和长矛的农兵,活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
    他翻进后院,扒开地窖角落那一堆生锈的废弃马蹄铁,拖出一只巨大的木箱。
    里面躺著一套银光闪闪的全身板甲。
    早在他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十五世纪的欧洲时,就已经为自己游歷世界做出了准备。这套行头,是他过去两年里趁著老本行打铁的便利,偷偷摸摸给自己攒出来的家当。
    虽然这个世界有些奇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贵族,奇奇怪怪的神皇信仰,对於居民严格的出行管控,但亨利相信,波西米亚,斯卡里茨,那些生前游戏里熟悉的地方,大概还是在的。
    了解了歷史走向的他,一定可以混出名堂来。
    穿戴整齐后,亨利又把架子上的金盏花葯剂、救市干酒等药剂,一股脑全塞进腰包,喝下一瓶隨后牵出了后院马厩里的那匹母马。
    马是老爹留下的,叫小灰。
    虽然名字叫小灰,但其实是一匹栗色的老马,平时除了吃乾草,最擅长的就是打呼嚕。
    “伙计,今天得靠你卖命了。”
    亨利拍了拍小灰的脖子,翻身上马。
    与此同时,他的视网膜上跳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其实早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亨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仅带著异界的生活记忆,脑子里还装著类似於游戏里《天国拯救》面板的系统。
    他天生就可以用一些平凡的配方,製作出带有神奇效果的药物,虽然在白头窝镇里,他找不到系统里的草药,但是经过了几年的摸索,他还是总结出了几个正確的配方。
    另一方面,系统赐予了他將生活中的行为总结成经验,进而获得天赋的能力,不过和原本的游戏设定不同,他发现这个系统里的天赋技能,是可以重复加点並累积效果的。
    亨利毫不心疼地把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技能点,全砸在了【破釜沉舟】的天赋上。
    视线中立刻浮现出一段文字:
    【破釜沉舟】
    最好的战斗方式即是以多胜少。可惜的是,风水总会轮流转,有时你也会发现自己陷入了以寡敌眾的境地,而你除了保持镇静,別无他法。发挥武器技艺,利用好身体优势,从而弥补人数上的劣势。
    当以寡敌眾时,你的力量、敏捷和战斗技能均获得2点加成。
    光芒闪烁。
    面板上的天赋图標连续亮了三次。
    对於现在的亨利来说,面对外面那群铺天盖地围追堵截的镇民,这无疑是最完美的触发条件。
    三层【破釜沉舟】,叠加生效。
    自己的力量敏捷,都从6点加到了12点,而本身1点的战斗技艺,更是来到了7点。
    在天赋叠加之下,他现在的力量、敏捷,直接拔高到了常人的两倍。两者相乘所带来的质变,让他此刻感觉自己就算闭著眼睛,也能在人群里溜达一圈。
    “站住!”
    “他在这!”
    “异端在铁匠铺!”
    刚衝出后院,几个眼尖的农兵就发现了骑在马上的亨利。
    带头的正是之前在火刑架旁边聊天的农兵汤姆,他举著长矛,看了看眼前全副武装的“铁皮罐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根连尖头都生锈的木桿,陷入了沉思。
    “这是亨利?”
    “看著像是骑士老爷。”
    “你见过骑士老爷?哪有骑士骑老母马的?”
    “那他到底是不是亨利?”
    “管他是谁,神父说了,抓活的!”
    十几个农兵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草叉和长矛直接封死了前面的街道。
    亨利笑了,他双腿一夹马腹,小灰发出一声长嘶,直接朝著人堆冲了过去。
    迎面刺来三桿长矛。
    在两倍敏捷的加持下,这些平时干农活的壮汉,此刻的动作慢得就像是在烂泥地里散步。亨利剑都没拔,只是在马背上隨意地侧过身子,那些锋利的矛尖就贴著板甲的边缘滑了出去。
    “哎哟!”
    “別挤我!”
    亨利顺手抓住一根草叉的木柄,借著衝锋的力道往旁边一扯。那名农夫直接失去平衡,连带著撞翻了身后的三个同伴。
    两倍力量与双倍战斗经验的结合,让他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在密集的包围圈里左躲右闪。小灰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从容,撒开蹄子在泥泞的街道上狂奔。
    兵器碰撞声、镇民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等农兵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一人一马已经衝破了防线。
    只留下小灰扬起的一路泥点子。
    看著那个绝尘而去的银色背影,汤姆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愣在原地。
    “咱们还追吗?”
    “怎么追?”
    “用腿跑?”
    “你跑得过马吗?你就追?”
    眾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扔下了手里的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