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属於人类的群星?
    亨利觉得有些荒谬。
    虽然弄不清现在的具体年份,但估计已经距离人类的黄金时代很远了。
    在这亚空间恶魔肆虐、虫灾泛滥的银河之中。
    卡洛斯家族期盼的星海,有能在哪?不过是海中月,镜中花。
    “我说,西蒙,你们卡洛斯家的人,是不是都热衷於给外人讲家族史?”
    “你这话说的得好像你认识很多卡洛斯家的人一样?”
    西蒙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带鞘长剑,反手拋了过去。
    亨利手忙脚乱地接住,剑鞘底端险些砸中脚趾。
    “不过你说得对。”西蒙在一排空荡荡的枪架前摸索,“除了过去的荣光,我们確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这一场战爭无论是贏是输,卡洛斯家族都將名存实亡。”
    伴隨一声机括弹开的脆响,墙边弹出一个隱秘的武器匣。一把左轮手枪赫然出现。
    西蒙加快动作,將旁边的弹药盒一併拿了出来。
    黄铜子弹被逐一压入弹巢。
    亨利看著那把手枪,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剑,忍不住开口发问。
    “停一下,你有火器?”
    “对。”
    “那为什么丟给我一把铁剑?”亨利拔出半截剑刃晃了晃。
    “因为库房里就这一把枪。”西蒙咔嗒一声合拢转轮,“原先是卫队长用来弹压譁变的配枪。现在看来,他没机会用上它。”
    “保不齐他带头譁变了呢。”
    “也有可能,结局反正都一样。”
    他打量了一番亨利拿剑的姿势,又指了指腰间的枪:“你懂怎么开保险吗?”
    “嗯,不会。”
    “那你还是拿剑更稳妥,我可不想被你打中。”
    虽然西蒙不留情面,但亨利倒没觉得遗憾。
    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刚才解决掉走廊里那几个倒霉蛋后,系统结算的经验远超预期。
    目前已经攒下了两点可用的天赋点。
    意念流转,视网膜上滑过技能树。
    可惜,战斗技艺选项里清一色全是冷兵器时代的產物,
    基础的武器操作技能提升也远不如【破釜沉舟】提供的两点武器等级来的实在。
    特殊天赋之中,他也只有【市井小民】和【破釜沉舟】可以选择,总不可能让他点出【市井小民】去和混沌教徒谈判吧。
    指望获得一个射击技能大杀四方看来是不可能了。
    两点天赋先存著,留到关键时刻再作打算,反正目前的【破釜沉舟】应对战斗已经足够好用。
    另一头,西蒙从杂物堆里拖出两件还能用的锁甲。
    “过来搭把手。”
    “穿甲这种东西还要別人帮?”
    事实证明,真的需要。
    战锤世界的制式护甲比中世纪的复杂得多,而且处於亨利的知识盲区。
    “卡扣朝前。”西蒙抹掉额头的汗水。
    “我看它弧度挺贴合背脊的。”亨利强行狡辩。
    两人连拖带拽,总算把装备披掛整齐。
    锁甲护住躯干,肩甲扣紧,固定用的熟皮带勒入腰侧。
    当最后一个搭扣扣死,魔术贴贴和。
    亨利低头看著身上的盔甲,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离开白头窝镇的那个夜晚。
    只不过那时,他还想著的是冒险、財富和未来。
    而现在。
    自己好像快死了。
    “准备妥当了?”西蒙调整好腰间的佩剑和左轮。
    亨利握紧剑柄,试著找了找发力的手感。
    “差不多了。”
    “走。”
    军械库残破的铁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摸索著出去。
    ……
    刺耳的警报响彻地下机库,旋转的红灯交替扫过金属墙壁。
    “长官!我们快顶不住了!”
    前排防线的士兵大喊。
    合金大门在撞击下连连震颤,边缘的密封条崩裂脱落。
    卫队长闻声回头。
    他的额头缠裹的绷带早被血液浸透,半张脸结满暗红色的血痂。
    “快把缺口堵上!”
    他端平手里的自动枪,大声的喊著。
    “求援信號早就发出去了!帝国的星舰就在路上,拿命也得给我把门焊死!”
    阵地上的士兵们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吼叫。
    搬运弹药箱的、拖拽伤员的,几个人合力推过沉重的补给箱去加固大门。
    通道外的尸体早堆成了小山。
    忠诚派的。
    投降者的。
    混沌教徒的。
    粘稠的血液顺著门缝挤进来,一路蔓延。
    伴隨著令金属断裂的声音,合金大门的右侧合页彻底崩断。
    半扇门板向內凹折。
    豁开一道足以容纳三人並行的缺口。
    几名脸上涂满符文的教徒怪叫著挤入防线。
    守在最前方的卫兵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便被乱刀砍翻,头颅顺著斜坡滚落到底。
    卫队长怒吼。
    “开火!”
    他手中的自动枪喷吐火舌,配合著旁边的士兵。
    交叉弹幕如同风暴般席捲了缺口。
    衝进来的邪教徒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接连倒下。
    有人被拦腰打断。
    有人胸口炸开。
    后来者踩著同伴的残骸继续往前挤。
    哪怕被打断双腿,依然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向前爬,直到颅骨被子弹掀飞才彻底安静。
    终於,当尸体堆积成山,守兵们才打退了第一波的攻势
    可混沌教徒没有死绝,门外的脚步声越发密集。
    卫队长脸色难看。
    他知道,这些伤亡对於敌人来说不痛不痒。
    鲜血正在向外流淌,在被不可明状的力量所匯聚。
    那些混沌信徒在故意製造死亡。
    他们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继续这样下去。
    迟早会有恶魔被召唤出来。
    几台工程机仆拖著履带,跌跌撞撞靠上前。
    机械臂举起焊枪修补崩裂的门板,火花四溅,勉强封堵住大洞。
    防线后方的大型控制台前。
    披著暗红法衣的机械神甫快速操纵著全息投影。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划过光学义眼。
    他兼顾著外围战局和机库防御,同时为战场上的骑士机甲传输校准坐標。
    可投影呈现的战报急转直下。
    “左翼骑士信號丟失,判定击毁。”
    “第三哨兵编队全员阵亡。”
    “数个火力据点无应答。”
    合成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著死亡通告,让守卫们的士气一降再降。
    卡洛斯家族的现任家主,阿德里安·卡洛斯,迈步走到控制台侧方。
    机械神甫注意到他的到来,转过头匯报。
    “家主,依旧无法锁定西蒙少爷的生命体徵。”
    “结合当前战损模型推算,他的生还概率已跌破百分之九。”
    阿德里安看著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时不发生的震动,预示著骑士机甲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之中。
    过了一阵,他才开口。
    “你不必如此委婉。”
    “为家族战死是他的归宿。”
    机械神甫垂下金属颅骨。
    “神皇庇佑。”
    阿德里安无视了那句祷告,目光停留在防线图上。
    “克莱门特。”
    “我在,家主。”
    “我们应该离开了。”
    机械神甫的动作一滯,处理核心出现了些许的错漏。
    “长官?”
    “外围防线还在交火,避难所里还有三百七十四名平民。”
    “哪怕骑士机甲阵亡大半,依据战术教条,远没到彻底放弃据点的时候。”
    阿德里安侧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苦笑著,似在嘲弄。
    “依据什么?为什么我们还要遵守帝国的条例!”
    喧闹的机库在此时显得格格不入。
    前方的卫队长似乎听见了爭论,疑惑地往控制台方向看了一眼。
    家主阿德里安·卡洛斯继续著自己的陈述。
    “家族向外发射了两百七十一年的求救信號,了无音讯。”
    “对临近星区发出的四百六十七次广域通讯,石沉大海。”
    “粮食短缺的时候没有回应。”
    “瘟疫蔓延的时候没有回应。”
    “混沌降临的时候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
    “克莱门特,你还没有看清现实吗。”
    “帝国早就放弃了我们。”
    机械神甫僵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卡洛斯家族的族长会在这种时候
    说出这样的话。
    “绝无可能,吾等信仰的那位永远——”
    “永远什么?”
    阿德里安打断了他。
    “我一直恪守忠诚,但是他辜负了我……”
    “我们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话没说完。
    一柄动力剑从阿德里安的袖口抽出。
    伴隨著刺穿血肉与金属的闷响,剑刃从机械神甫的后背刺入,带著机油与鲜红的血液透胸而出。
    前方的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动作。
    机械神甫的光学晶体闪烁红光,系统警报在处理器內连连刷屏。
    他看著胸口的剑尖,发声器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你……”
    阿德里安凑近那颗镶嵌著齿轮的头颅。
    “卡洛斯家族,会有属於自己的星空。”
    利刃拔出。
    神甫瘫倒在地。
    同一刻。
    原本还在搬运弹药的士兵中,有十数人毫无预兆地调转了枪口。
    枪火近距离倾泻在战友的背上。
    刀剑劈向了旁人的脖颈。
    狂热的怪异祷词在阵地后方交叠响起。
    背叛如瘟疫般全面发作。
    卫队长正要举枪,胸膛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截带血的剑刃从他的防弹甲前胸透了出来。
    他踉蹌著回过头,只看见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副官站在身后。
    副官嘴角向两边扯开,脖颈处正有暗红色的肉芽和符文向上蔓延生根。
    “为了全新的时代。”
    副官用力绞动剑柄。
    大门处的防线不攻自破,整个地下机库迎来了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