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期盼著一片净土。”
    巴鲁,特蕾莎他们没有听明白亨利在说什么。
    但是他们听见了亨利身上响起的战鼓声。
    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他们所在的现实之中。
    ……
    与此同时的数公里外。
    远行者號,左翼生活仓二区。
    战爭已经彻底爆发。
    这是一处偏僻的区域,连主战场都算不上。
    仅仅只是纳垢登陆后的其中一个突破口。
    但对於身处其中数十万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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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轰——
    一道高能雷射炮束轰穿走廊。
    整条通道被照得发白,高温让空气泛起扭曲的波纹。
    数百名卫兵依託临时构筑的掩体开火。
    防线沿著货运甲板一路铺开。
    沙袋、装甲板、废弃货柜和自动炮塔组成数层火力网。
    驻守其中的成分十分混杂,佣兵、船员、退伍军人、护卫队,甚至还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帮派成员。
    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开火。
    雷射束与实弹交织成暴雨。
    成吨的金属弹头砸在瘟疫战士的躯壳上。
    叮叮噹噹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火力足以把一辆轻型装甲车撕成碎片。
    却连一道明显的划痕都留不下来。
    绿色动力甲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脓液与铁锈,恶臭的汁液顺著陶钢拼缝往下流淌。
    那些腐烂的装甲仿佛拥有著生命。
    伤痕在自行蠕动。
    裂口在迅速癒合。
    某些破损的部位甚至长出了多余的眼球与利齿。
    一名军医瘫坐在地上。
    他呆呆看著手中的盖勒力场检测仪。
    屏幕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刺目的警报符號不断闪烁。
    “盖勒力场失效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这里已经变成了失效区……”
    无人理会他的宣告。
    其实大多数底层士兵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但舰船上的老兵知道。
    盖勒力场。
    那是人类航行於诡譎亚空间时最后的依仗。
    它像一层无形的墙壁。
    把现实宇宙和亚空间的隔离开来。
    但此前的大规模献祭已经撕开了现实。
    数以万计的生命的死亡。
    交织著恐惧。
    伴隨著绝望。
    把这一片区域变成了亚空间与现实重叠的伤口。
    此地已经不能完全算作现实宇宙。
    物理法则在此地不再適用。
    被射出的雷射束会发生弯曲或熄灭,而实弹则会减速到无害。
    某种意义上,它正在演变成纳垢花园向外探出的延伸地带。
    於是,行走其间的瘟疫战士获得了他们所信奉之神的赐福。
    即使有几发被神皇保佑的子弹,也无法打穿瘟疫战士的动能甲。
    即使高能雷射融化了表层的腐肉。
    紧接著烂肉便如同野草般重新生长出来。
    他们本来就不是能被常规武器消灭的战士。
    一名携带重武器的喷火兵衝出了沙袋掩体。
    他披掛著厚重的防化服,庞大的燃料罐压在肩头。
    防毒面具后的双眼充血发红。
    “为了神皇——!!!”
    炽热的等离子流喷射而出。
    火海一口气吞没了最前方的三名瘟疫战士。
    恐怖的高温將周围的金属舱壁都烤得发红变形。
    可那声音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脚步声清晰地传出,它们依旧在前进著。
    几道庞大的身影顶著烈火走了出来。
    覆盖在他们身上的陶钢装甲被烧得通红。
    內部结构却依旧完好无损。
    为首的瘟疫战士抬起宽大的手掌。
    抓住了喷火兵的防毒面具。
    五指合拢收紧。
    砰。
    血雾在半空中散开。
    失去头颅的残躯依然僵立在原地,双手保持著扣动扳机的姿势。
    燃料罐里的火焰继续向前喷洒。
    直到彻底耗尽。
    前排的人群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防线被恐惧支配。
    就在此刻。
    沉闷的履带碾压声从后方通道响起。
    一辆奇美拉步兵战车撞开金属路障,轰鸣著切入战场。
    那是一台不知服役了多少个年头的老旧载具。
    侧面装甲上到处是粗糙的焊接补丁。
    原配的火力接口早已在过往的战斗中遗失。
    仅存的一座顶部炮塔正在齿轮的摩擦声中旋转找准目標。
    “给我开火!!!”
    通讯器里传出车长的怒吼。
    高爆弹头脱膛而出,正中目標。
    將其小半个身体炸碎。
    但那名瘟疫战士並没有因此而死去,腐败的血肉修补著他的身体。
    它抬起手,瘟疫连枷呼啸飞出。
    锁链横跨数十米,砸在炮塔上。
    炮塔被连根拔起,奇美拉失去了武器。
    数个呼吸的时间。
    倒下的怪物重新直起腰身。
    目睹这一切的车组成员坠入了绝望。
    他们的理智被违反了现实的一幕所破坏。
    驾驶员的咆哮。
    “撞碎它们!!!”
    三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將引擎推到极限,全速衝锋。
    履带在甲板上碾出火星。
    径直撞向刚才重组完毕的瘟疫战士。
    庞大的装甲车结结实实地从它身上碾压过去。
    交火区域的地面都跟著狠狠震颤了一番。
    然而。
    奇美拉內部的通讯频道却陷入了死寂。
    车內的乘员全部毙命。
    早在撞击发生的前一刻。
    他们便丟了性命。
    封闭的驾驶舱內,防化系统形同虚设。
    所有人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口鼻处不断向外涌出黄绿色的脓液。
    失去生机的躯体瘫软在各自的操作位上。
    失去控制的装甲车一头撞上侧面承重墙。
    引发剧烈的爆炸与大火。
    而那名被履带捲入车底的瘟疫战士。
    从满地毒液与残骸中站起身。
    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不可战胜。
    不可阻挡。
    它们的前进本身就是毁灭
    卫队长威克斯站在掩体后,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见一位赫赫有名的链锯剑大师。
    那人曾吹嘘自己的战绩,称在数个世界中夺得冠军,一生未逢敌手。
    隨后那人便冲了上去。
    可仅仅跑出去二三十步远。
    他的步伐便变得摇晃不稳。
    裸露的脖颈处迅速冒出成片的暗红色恶疮。
    体能飞速流失。
    等到跌跌撞撞抵达瘟疫战士面前时。
    连抬平链锯剑都变得异常艰难。
    大师凭著本能勉强挥落一击。
    锯齿在陶钢表面擦出火花。
    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紧接著。
    瘟疫战士伸出手掌,钳住了他的躯干。
    宛如撕碎一张废纸般轻鬆。
    將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飞洒的血液將附近十几米的金属墙壁涂得血红。
    大批守卫正转身往后方逃窜。
    丟弃枪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绝望地跪倒在地,开始背诵祷词。
    威克斯逆著人流向前。
    固定著军心,要眾人死守住防线。
    可就在越过一处弹坑时,
    他那只仅穿著灰袜子的左脚踩中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身子一歪。
    整个人摔在甲板上。
    就在这同一刻。
    一块脱落的巨型舰船顶板从他上方掠过。
    后方十几个来不及伏低的士兵被当场拍扁。
    碎裂的甲板边缘只剩下两截还在抽搐的残肢。
    威克斯看著那片被抹平的区域,陷入无言。
    过了好一会。
    “……”
    “操。”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扭伤让这只脚无法再吃力。
    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索性调整姿势,背靠著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坐稳。
    从枪套里拔出配枪,打开保险。
    对准正在逼近的绿色身影开火。
    黄铜弹头接连击中瘟疫战士的头盔护额。
    只能听个响。
    威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神皇啊。”
    “保佑我们吧。”
    还站著的活人已经所剩无几。
    瘟疫战士们散开阵型。
    如同清理猎场的猎人,排查著掩体后的生还者。
    一名体格庞大的欧格林佣兵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
    他那接近三米高的身躯挡住了一大片视线。
    双手刚刚托起重机枪。
    变异的瘟疫便夺走了他的生机,整个人像暴露在高温下的蜡烛一样开始液化。
    原本强壮的体魄化为浓稠的黄水。
    庞大的躯干坍缩成一滩再也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当这具天然屏障倒下后。
    藏在后方的威克斯也被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中。
    距离最近的一名瘟疫战士停下脚步。
    转过庞大的头盔,面向了这位无路可退的老兵。
    威克斯双手握枪。
    將弹匣里剩下的子弹一口气清空。
    砰砰砰砰——
    火光不断闪烁,弹头打在陶钢表面尽数弹飞。
    没有任何效果。
    瘟疫战士扬起那条粗壮的手臂,沉重的连枷被高高举起。
    掛满倒刺的铁球脱手飞出。
    粗大的锁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破风的呼啸直奔目標。
    威克斯拿起空仓掛机的配枪,向著这个怪物丟了过去。
    面对砸来的重物,扭伤的脚让他失去了所有躲避的空间。
    千钧一髮之际。
    空中闪过一道旋转的黑影。
    轰!
    战斧撞上锁链。
    连枷轨跡偏移,砸进威克斯身旁的地面。
    散发恶臭的汁液顺著连枷扩散开来。
    高强度的合金地板如同遇到强酸,滋啦作响,融化出大片坑洞。
    威克斯顾不上形象,手脚並用地向后方爬出几米远。
    被打断攻势的瘟疫战士没有追击,而是缓慢转动颈部关节。
    看向战斧掷出的方位。
    瀰漫著火光与黑烟的废墟长廊尽头。
    一道身影正踩著不知道是什么的尸体走来。
    亨利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战鼓声在现实纬度响起。
    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绝对的实力差距。
    他迎著瘟疫战士那充满敌意的注视,停住脚步。
    大喊道。
    “为什么不找个更强的人当对手?。”
    “墮落者。”
    亨利抬起手,大拇指反指著自己的胸膛。
    “就在这里。”
    “只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