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祝福,老先生。”
    “但如果祂真在这里,这艘船上,一个人都不会死。”
    亨利说出了接近褻瀆的言论,但眼前的老人却没有给出太大的反应。
    他將手里的圣典合上,缓缓开口。
    “可如果不是因为祂。”
    “你又怎么会来到我的面前?”
    “我更相信,这是我自己做到的。”
    “在神明不再回应凡人的时候,凡人总得自己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老者微微頷首。
    “看来。”
    他说。
    “你经歷了很多,那些记忆重塑了你……愿意和我分享吗?”
    就在老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亨利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薰香。
    浓郁而古老的薰香。
    像是从某座教堂深处飘来。
    耳边也渐渐响起了祈祷声。
    一开始很远。
    隨后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步步逼近。
    宛如成百上千人正同时诵读著圣言。
    他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模糊。
    所有人的轮廓都像被一层雾气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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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声音一点点消失。
    他所有的感官都不再能接触现实。
    整个世界,只剩下老人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老人轻轻叫了一声。
    “亨利。”
    亨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老头……
    怎会知晓自己的名字?
    一股寒意顺著脊背一路窜上后脑。
    亨利缓缓向后退步。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又是你的把戏吗?”
    老人皱起眉。
    “什么?”
    亨利死死盯著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奸奇。”
    老人愣住了。
    “什么奸——”
    亨利已经冲了上去。
    一拳狠狠砸在老人鼻樑上。
    力道之大让老者的身子都向后倾斜。
    老人整个人都懵了。
    鼻血流了出来。
    “等等!”
    第二拳又砸在他的左眼。
    “你听我——”
    亨利一把揪住他的鬍子。
    额头狠狠撞了过去。
    咚!
    老人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蹌后退。
    “奸奇!”
    亨利几乎是咆哮出来。
    “你又想把我带进你的戏法里!”
    老人终於回过神。
    “臭小子!老夫——”
    亨利根本不留给他解释的余地。
    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兽扑了上去。
    肩膀重重撞入老者的胸怀。
    亨利骑在了老人的身上。
    左手抓著鬍子。
    右拳犹如暴雨般砸下。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每一拳落下,四周的世界便震动一次。
    钢铁的走廊开始扭曲,墙壁化作流动的光,向著四周流动。
    勾勒出一些规整的线条。
    祈祷声越来越洪亮。
    地面裂开一道道金色纹路。
    亨利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继续一拳一拳砸下去。
    直到最后一拳落下。
    整个世界轰然崩碎。
    ……
    待亨利再睁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他的手里只抓著一件黑色长袍。
    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缓缓抬起头。
    周围已经不再是远行者號。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弘得难以形容的神殿。
    数百米高的立柱直入穹顶。
    纯白的大理石一路延伸。
    纯白的帷幔迎风舞动。
    庄严的圣歌在整座殿堂內迴荡。
    圣光光从高空倾泻而下,无数金色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荡。
    而神殿尽头。
    老人正站在那里。
    在光柱下面,被光所沐浴。
    只是……
    样子多少有点狼狈。
    长袍没了,鼻樑歪了。
    左眼已经肿成了紫色,鬍子也被扯掉了一大撮。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疼得直吸凉气。
    隨后看向亨利。
    一脸无奈。
    “亨利,我带著神皇的意志而来。”
    “我不是你的敌人。”
    亨利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脚边的链锯剑。
    引擎轰然启动。
    “那你就叫神皇自己来,奸奇!”
    老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额头的青筋暴起。
    终於。
    他忍不住了。
    “妈的!”
    “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臭小子!”
    他一把扯掉剩下半截袍子。
    露出里面壮硕得有些离谱的身体。
    胸口、肩膀、后背,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每一道,都像经歷过真正的生死。
    一把沉甸甸的钉头锤在瞬间出现在老人的手中。
    锤头落地。
    整个神殿都震了一下。
    亨利一句废话都不想说。
    提剑便冲。
    链锯剑狠狠斩向老人肩膀。
    老人只是侧了一步。
    锤柄轻轻一拨。
    亨利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还没等站稳。
    锤头已经砸在他的左腿。
    剧痛传来。
    亨利却连哼都没哼,翻身又扑了回来。
    老人越打越觉得头疼。
    这个年轻人明明像个骑士,可和他打起架来却像个混混。
    “停!”
    “先听我说!”
    回答他的,是迎面一剑。
    老人抬锤格挡,火花四溅。
    “我真不是——”
    亨利又是一脚踹过去。
    老人气得青筋直跳。
    “你这臭小子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终於不再留手。
    速度之快,顛覆了常理。
    就像是力量来自於身体之外……
    亨利甚至未来得及挥出链锯剑。
    手腕便已重重地挨了一击,剧烈的痛楚令兵器几乎脱手。
    紧接著。
    膝盖。
    肩膀。
    手肘。
    老者连下四锤。
    每一击都,疼得亨利倒抽冷气。
    “站起来!”
    老者大声喝道。
    “再来啊!”
    亨利咬紧牙关,再次向前扑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亨利终於四仰八叉地躺在神殿中央。
    四肢酸痛得如同灌了铅。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
    老者同样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將钉头锤隨意扔在地上。
    隨后一屁股坐在亨利旁边。
    喘了两口气,忽然抬起手。
    给了亨利脑门一巴掌。
    “我终於知道。”
    老人揉著自己发肿的眼眶。
    咬牙切齿。
    “奸奇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把你的灵魂给收入囊中。”
    亨利偏过脑袋。
    老人又是一巴掌拍过去。
    “因为你是个蠢货。”
    “犟得跟个欧格林一样,天生就是受苦的命”
    “呸!”
    老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安分了。”
    神殿重新恢復安静。
    过了很久。
    老人重新站起身。
    他的身体再一次被光笼罩。
    那些鼻青脸肿的伤势,也开始一点点恢復。
    “听好了。”
    “我叫塞莱斯廷,是帝皇最忠诚子民……。”
    亨利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圣塞莱斯廷。”
    “那我就是帝皇。”
    老人眼角跳了一下,强忍著没再给他一巴掌。
    “你要去我身死的地方,去阻止一场背叛……神皇会赐予你应有的恩赐。”
    亨利闭著眼。
    “我凭什么信你?”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嘆了一口气。
    “神皇知道你在寻找什么。”
    亨利身体猛地一僵。
    “还有你一直想知道,却始终不知道的答案。”
    “去那里,祂会告诉你一切。”
    亨利缓缓睁开眼。
    神殿里的光开始变淡,老人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时间到了。”
    老人说道。
    “妈的,都怪你这个混蛋小子。”
    “还有一件事。”
    老人的声音开始远去。
    “你现在遇到的所有磨难,都来自一顶皇冠。”
    “纳垢的信徒相信,只要得到那件褻瀆之物,就能获得慈父更多的恩宠。”
    “只要它还留在这片区域。”
    “纳垢的眷属就会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聚集。”
    “你所在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安寧。”
    老人最后一次传来。
    “还有……”
    “下次见面,记得先问名字。”
    “別一上来就打人……真他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