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兰和何西阿一人咬著一个麵包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街道上,他们见到不少行色匆匆,满脸紧张的行人。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些人脸上的不安与恐慌更是不要太过明显。
    罗兰不动声色地和这些人拉开了点距离,朝著治安署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继续前进,行至又一条街道上,这里的情形为他们解释了刚才的行人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只见两侧的店铺和平民住宅都有遭遇过打砸的痕跡,不少地方还能见到留有血跡。
    这些受损的建筑之间,能看到有不少身上带有明显伤势的民眾正在穿行。
    或是收敛財物,或是自行处理著亲友的伤势,或是趴伏在已经没有了生息的躯体,大声地悲痛嚎哭。
    “昨晚治安署和帮派们应该是在这里发生了不小的衝突,这片区域倒霉地成为了他们的战场。”
    何西阿在一旁满脸唏嘘地解释道。
    罗兰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身后却是猛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罗兰?你怎么在这里?”
    侧转过身去,罗兰回头一看,竟是尽显疲惫状態的莎莉带著两名执法者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仅是一个晚上没见,她就变得极为狼狈,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身上的毛髮显得乱糟糟的,附著著不少的血跡和脏污,略微耸拉著的右手手臂还缠绕上了绷带。
    “莎莉姐!”
    他打了一声招呼,主动迎了上去。
    “你今天不用去河岸工作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虎人莎莉走近上前,关切地询问道。
    罗兰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我是专门过来这边,想要去治安署找你们的。
    我发现了一些情况,想来对你们有所帮助。”
    莎莉点了点头,视线又转向了半精灵何西阿,问道:
    “这位是?”
    “我是罗兰大哥的朋友,有些情况是我和他一起发现的,所以就一起过来了,也是想著儘可能地说清楚我们所有的发现。”
    何西阿上前一步,主动介绍起了自己。
    他脸上笑意从罗兰昨晚见到其开始,到现在就没见得有几时下来过,好似那副神情已然焊死在他脸上了一样。
    “我明白了!”
    莎莉点了点脑袋,那昏沉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正好我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作任务交接。
    等会马车过来,我们就一齐赶回治安署,为你们发现的情况作一个文书记录。”
    罗兰与何西阿对视一眼,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很快,治安署的马车就从远处驶了过来。
    罗兰扶著身躯极度疲累的莎莉乘坐了上去。
    在得到一句“真贴心”的夸讚后,这名雌性虎人连同其他两名执法者倚著厢壁,很快就进入到了浅层睡眠状態。
    不只是他们,就连拖拽马车奔行的两匹高头大马,也是出现了气喘严重,步伐发颤的状况,赫然也已经是累得不轻了。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究竟都经歷了些什么?那些个帮派,是怎么把他们逼成这副模样的?”
    罗兰內心沉重,对於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在城市的阴暗处扎根下来的帮派啊,大哥!
    虽然他们其中绝大部分都活得像耗子一样。
    但数量一多起来,鼠群亦是可以集结成恐怖的威势,掀起令人生畏的浪潮,席捲大街小巷,衝击帝国的根脚。
    並且,其实很多城市的大型帮派都有掌握超凡能力的锻炼手段,以此培养力量,来维持他们势力范围內的黑色秩序。
    那位统御地下世界的『鼠王』更是整个帝国屈指可数的传奇强者,哪怕步入皇帝的宫廷,也会得到最高规格的礼戴。”
    何西阿凑近到罗兰的耳边,低声为他解释道。
    结合原身的记忆和他的解释,罗兰发现自己对於帮派的存在形式,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一般情况下,治安署是不会轻易地去主动招惹帮派的,仅是做最低限度的管控。
    对於他们製造出来的一些没有造成很大影响的暴力事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其说是放任不管,不如说在帮派与帮派之间的爭斗当中,任何一名成员的伤亡都是治安署乐於看见的。
    真要做了出格的事情,帮派也会割捨出足够有份量的人物,交给治安署审判惩处。
    很多时候,帮派甚至会主动配合著维持一片地区的表面稳定。
    总体而言,双方都默契地保持著互不侵扰,相安无事的平衡状態。
    但现在,这个平衡状態被打破了!
    达拉克兄弟帮是这场衝突於明面上爆发的第一个牺牲品,而这条街区的民眾所遭受的一切,即是第二个代价。
    前往治安署的路途上,罗兰时不时地,就能见到有其他的治安马车从街区不同的角落驶出。
    有的马车与他们搭乘的这辆一般无二,车厢里面歪七八扭地斜靠著双眼通红,疲惫不堪的执法者。
    有的马车厢体部分被替换成了金属栏杆的囚笼,里面塞满了被抓捕的帮派成员,入目所及皆是一幅幅张狂叫骂的面孔。
    马车驶入治安署的瞬间,虎人莎莉猛地重新睁开了眼睛,精神状態却已是恢復了不少。
    “呃啊!眯了一会,感觉好受多了!
    走吧,罗兰!进去之后我给你们安排一个办公室,你们先在那里坐著等我一会儿!
    我得把任务交接给其他同事了,再去找一个坐办公室的,做一个现场情况的报告!
    也不知道这群喜欢穿袍子的傻缺到底是怎么想的,老是喜欢把本来简单的流程搞得又麻烦又复杂,纯粹是在给自己人拖后腿,添乱!
    在外面忙得连轴转,脚不沾地,眼不合拢的,回来了还得被这么折腾,我真是有够命苦的!”
    莎莉骂骂咧咧地领著罗兰两人走进了治安署內部,找了一个全员都出去做外勤任务,暂时空置出来的办公室,把他们安排在了里面。
    刚刚进来的时候,罗兰就有留意到,治安署內部的各个部门当下都处於满负荷的运转状態。
    所有人都在仓促之间,被迫进入到了空前绝有的忙乱之中,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情况愈发地变得令人焦头烂额。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座城市就像一个乾草堆落入了一颗火星一样,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形式,迅速燃烧了起来。
    而將火星亲手点燃,並让其落下的始作俑者,此时此刻却是像没事人一样,在办公室里东看西瞧。
    全然没有在意外面究竟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乱成了一副什么样子。
    “要是那个圣諭代行者组织里面都是像他这样的人的话,我恐怕能理解,他们受到通缉的原因了。”
    罗兰心里暗忖道。
    就在这时,何西阿的脚步移动到了办公室的窗边,眼神向外一瞥,却是意外有了不得了的发现。
    “大哥,快过来看!我好像发现那个內鬼巴迪安了!
    他在这边,正在把几个帮派的人往马车车厢里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