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很沉默。
    他胸腔里本该翻涌著怨恨与怒火,按他原本的设想,在见到源稚生的第一刻,他们就该刀锋相向。
    但可能是源稚女那个死兄控的意志太强大了,当真与源稚生面对面时,他反而只有满肚子委屈想诉说。
    他风间琉璃要脸,才不会像那个没用的死兄控一样跟源稚生撒娇诉苦!
    不过他还是想刺源稚生几句,便冷哼道:“我那身负重任,心怀正义的哥哥,怎么现在跟我这个罪不可赦的极恶之鬼同流合污了?”
    源稚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那张冰冷的脸上划过一瞬间的懊悔,但他的回答却很平静:“等到事情结束,我会向你赔罪。但当年的事,我並不后悔。”
    无论源稚女是否无辜,他当年杀死的,確实是害死无数无辜少女的恶鬼。
    “我该夸你恩怨分明吗?”风间琉璃冷笑。
    就算他是被操纵的恶鬼,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双手的確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作为刽子手,被斩杀是应有的结局。
    但他不能被源稚生以那样猝不及防的、近乎背叛的方式杀死!
    明明他那时候只想要一个拥抱,可当他向源稚生张开双臂,回应他的,却是毫不留情刺入胸膛的刀锋。
    “对不起,没能照顾好你。”源稚生攥紧拳头,极力压制著內心的痛苦,但声音还是有些艰涩。
    他与稚女从小相依为命。他是弟弟唯一的依靠,是那个被全心信赖著的哥哥。
    但他却把源稚女留在了山里,做著等一切安定之后再把弟弟接到城市里的打算,很久都不去看他。
    明明並没有多远的路……他明明能抽出时间回去的。
    可他后来有了太多“必须去做”的事,背负了越来越多的“责任”。他也越来越信任橘政宗,把橘政宗当作父亲一般依赖。
    他天真地以为,橘政宗会替他守护好稚女的安寧。於是他更加拼命,努力去做一个配得上蛇歧八家少主的人,为了心中的“正义”,去诛杀那些作乱的“恶鬼”……
    坚守正义难道是错的吗?为了正义不惜一切代价难道是错的吗?
    他得不到“正义”的答案,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哥哥。
    对源稚女来说不是,对绘梨衣来说也不是。
    他把绘梨衣当作弟弟的替身,觉得照顾好绘梨衣就还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可他为绘梨衣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他始终活在层层叠叠的谎言与偽装之中,从未触碰过残酷的真相。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被信任之人、被自己坚信的“正义”耍得团团转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风间琉璃扯了扯嘴角。
    道歉没有意义,他与源稚女在意的也不是源稚生没有照顾好他。
    而是,在源稚生心中,有太多比弟弟重要的东西。
    “快到了,我已经感受到王將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了。”风间琉璃眼神一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纯粹的、残酷的杀意,反而衬得那张敷著精致妆容的绝美脸庞越发妖异诡艷。
    街道前方,无数身著统一黑色西装的黑道成员沉默而立,手中黑伞连成一片压抑的潮水,將一辆加长黑色林肯轿车围在中央。
    林肯轿车的车窗降下,戴著苍白能剧面具的王將坐在车里与兄弟俩对视。
    “你们来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平稳温和,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准备谈谈吗?比如,我与橘政宗,到底是不是合作关係?”
    源稚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放大,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癲狂的嘶鸣。
    管你跟橘政宗是不是同伙,总之,你必须得死!
    风间琉璃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撕裂空气,暗红色长刀的寒芒已直刺王將面门!
    “哎。”王將假模假样地嘆息一声。
    隨著他的嘆息落下,清晰、单调、带著诡异韵律的梆子声从车上响起。
    “不——!”风间琉璃前冲的身形猛然僵滯,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
    他全身肌肉绷紧,血脉賁张,试图抵抗那经过手术与深度催眠產生的身体惯性。但在梆子声的影响下,力量却逐渐脱离他的身体,持刀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发软,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將他层层捆缚。
    他那被催生出的人格“风间琉璃”要被压制了,源稚女那个没用的东西会在这关键时刻出来瑟瑟发抖!
    源稚生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迟疑。言灵·王权领域瞬间张开,同时他全力催动龙骨状態,脊椎如龙鸣般爆响,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风扑向轿车,意图打断梆子声解救风间琉璃。
    但隨著他逐渐靠近轿车,那梆子声也开始影响他的意识。
    一股强烈的眩晕与噁心感汹涌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连维持言灵领域都变得异常艰难。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僵硬,仿佛在对抗著无形的泥潭。
    “稚女,”王將的声音適时响起,低沉如同恶魔的耳语,穿透梆子声直抵源稚女混乱的意识。
    “你看,就连你的哥哥在我面前也会变得如此狼狈。我是多么珍爱你啊,怎么忍心让你在你敬爱的哥哥面前展露出这般狼狈丑陋的模样?”
    “这一次,他会陪著你一起。”
    源稚女死死咬著牙,牙齦几乎渗出血来。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扭头去看哥哥的状况,但只能感受到言灵·王权变得越来越弱。
    “真是狼狈啊,”凯撒带著调侃的声音响起,“需要搭把手吗,两位?”
    “拜託了!”源稚生一边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楚子航果断架起胳膊,迅速向后拖离梆子声的核心范围,一边毫不犹豫地將自己腰间的双刀解下,塞到楚子航手中,“这两把刀暂时交给你了,小心我和稚女。”
    楚子航默默点头,毫不客气地抢走源稚生的蜘蛛切和童子切。
    凯撒已经在跟王將的保鏢们交手了。
    他这两天跟著修炼精神力,如今言灵·镰鼬的感知范围与精度都有了显著提升。
    但真正给他带来质变的,並非镰鼬的进化。
    而是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