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目標携妻女进入游乐园休息区。本人无警惕动作,无隱藏通讯,全程陪伴女儿玩耍,情绪温和,无暴戾戾气。妻子冷静寡言,二人交流简短,默契度极高。孩童天真活泼,无异常。】
    他写完最后一笔,用力按压笔尖,纸张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抬手拨通鬼狼的加密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风声,夹杂著荒野虫鸣,信號微弱卡顿。
    “餵。”鬼狼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还有一丝压制不住的戾气。
    “狼哥。”瘦猴压低声音,脊背紧贴冰冷墙面,语气谨慎,“我这边全天盯守,王志铁没有任何异常。今日出行纯为家庭游玩,全程放鬆,没有联络外人,没有探查动向,看不出任何报復和追踪的意图。”
    “没有异常?”鬼狼语气冷沉,带著明显的不信,“你確定?他昨夜碾压我六名死士,转头就能心安理得陪孩子游玩?”
    “我確定。”瘦猴诚恳回復,“我全程紧盯,他的眼神、动作、呼吸都极度生活化,没有半分偽装痕跡。他是真的想安稳过日子,大概率不会主动追击我们。昨夜手下留情,不是偽装,是真的不屑与我们纠缠。”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打火机点燃香菸的脆响,烟雾吞吐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老邢说的没错。”鬼狼语气低沉,“他不想在家门口见血,只要我们不折返江城,他不会主动出手。”
    “狼哥,那我们还要申请总部支援吗?”瘦猴小心翼翼询问,“若是对方无意追击,我们不如就此远离,保全性命。”
    “远离?”鬼狼低声嗤笑,笑声满是自嘲与阴狠,“我暗影折损数十精锐,边境据点尽数被毁,我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就这样灰溜溜离开,我这辈子都要被圈子里的人耻笑!”
    瘦猴喉结滚动,不敢再多言。
    他清楚,鬼狼的骄傲,早已在昨夜被碾碎,如今剩下的,只有偏执的恨意与不甘。
    “你继续盯著。”鬼狼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不要放鬆警惕,记录他的作息规律,摸清他的出行弱点。我在中转站休整两日,等伤员稳住伤势,总部批覆支援,我再做打算。”
    “明白。”瘦猴低声应下。
    “切记,不要暴露,不要试探。”鬼狼再次叮嘱,“安分做眼线,不要引起他的注意,你只要活著,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我知道。”
    通话掛断,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瘦猴缓缓放下手机,抬头望向远处明媚的游乐园。那边阳光和煦、欢声笑语,一派人间美好;而他身处的阴暗小屋,潮湿压抑、不见天光,永远困在黑暗之中。
    他低声呢喃,语气茫然又无奈:“到底要斗到什么时候……”
    晚间二十一点,边境荒郊。
    厚重的乌云遮盖整片夜空,没有星光,没有月色,漆黑的天幕压在荒芜的旷野之上。凛冽的晚风横扫枯黄杂草,野草肆意倒伏,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远处连绵的荒山轮廓模糊,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片区域远离城镇,无人居住,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路灯,甚至连一条正规公路都没有。泥泞的土路蜿蜒曲折,深陷的车辙密密麻麻,常年只有灰色地带的车辆从此通行。
    荒坡深处,一座废弃的老旧物资中转站隱匿在杂草丛林之间。
    建筑通体由灰色水泥浇筑,墙面斑驳脱落,布满风化裂痕,外墙残留著早已褪色的老旧喷涂標语。四周缠绕著生锈的铁丝网,网丝扭曲断裂,墙角堆满废弃的铁皮桶、破损木箱,腐烂的杂物散发著刺鼻的霉味与铁锈味。
    这里曾是早年物流中转仓库,废弃多年,无人问津,偏僻闭塞,完美成为暗影残党的临时藏身巢穴。
    仓库內部,灯光昏暗暗沉。
    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悬掛在横樑之上,灯泡表面蒙著厚重灰尘,散发著昏黄微弱的光线,照亮狭小的活动区域。仓库空旷辽阔,堆放著大量密封黑色木箱,箱身印著陌生的外文標识,里面塞满武器、弹药、违禁物资。
    地面铺著简陋的防潮帆布,十几名黑衣横七竖八倚靠木箱坐下,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与狼狈。昨夜重伤的六名手下躺在最內侧,断骨处做了简单的包扎固定,纱布被暗红色的血跡浸透,伤口发炎红肿,脸色惨白如纸,压抑的低吟声断断续续在空旷仓库里迴荡。
    空气里混杂著血腥味、汗臭味、菸草味,浑浊厚重,令人窒息。
    老邢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拿著简易地形图,指尖在图纸上反覆勾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奔波一夜,他眼底布满疲惫,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周身縈绕著化不开的压抑。
    “邢哥,总部那边回话了吗?”一名短髮壮汉开口询问,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焦虑。
    “回了。”老邢放下图纸,长长嘆了一口气,语气沉重,“总部近期人手紧张,跨境调动受限,最快七日之后,才能调拨五名精锐过来支援。而且物资补给有限,只能维持我们基础生存。”
    “七日?”壮汉脸色一变,语气慌张,“我们现在伤员过半,战力残缺,这座中转站毫无防御工事,一旦被人探查发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七日时间,变数太大了!”
    “我清楚。”老邢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江城那边,瘦猴还在实时传回情报,王志铁近期没有出行动向,一心陪伴家人,暂时不会追击我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隱蔽蛰伏,熬到支援抵达。”
    眾人沉默,低落的情绪蔓延开来。
    昨夜那碾压式的惨败,如同烙印刻在每个人心底。那道看似温和的人影,成为所有人挥之不去的梦魘。
    仓库二楼,狭小的阁楼房间。
    鬼狼独自站在破旧窗前,指尖夹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菸蒂灰烬不断掉落,落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之上。他望著窗外漆黑荒芜的旷野,侧脸刀疤在昏暗灯光下狰狞可怖,眼底翻涌著阴翳与不甘。
    房门被轻轻推开,老邢缓步走入房间,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狼哥,喝点水。”老邢將水杯放在桌角,语气放缓,“伤员已经全部上药包扎,炎症暂时压制住了,没有生命危险。我安排了四个人轮流值守,外围布下了预警陷阱,短时间內不会有人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