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执著於仇恨、执著於脸面,带著兄弟们送死,我不能陪著你一起埋在这里。”
    鬼狼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提上来,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倒在碎石堆里,满眼绝望癲狂。
    王志铁看向老邢,语气平静:“还有没有隱瞒?”
    “没有。”老邢果断摇头,神色诚恳,“我知道的,全部说完。鸦主神秘莫测,四大堂口互不连通,我能接触到的信息,仅此而已。”
    “寒鸦,你们有无交集?”王志铁追问。
    提及这个名字,老邢瞳孔微缩,神色凝重几分:“极少交集。寒鸦自成一派,势力盘踞江城上层,手握情报、人脉、资源,从不插手灰色底层廝杀。我们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过合作。”
    “这次坐標,是他出卖我们。”老邢苦涩一笑,“整片江城,唯有他有能力精准锁定这座隱蔽中转站。”
    王志铁沉默不语。
    他早已猜到是寒鸦手笔。
    这位身居高楼的神秘男人,心思縝密,步步为营。借他之手拔除暗影边境残党,既清理了江城周边隱患,又卖给他人情,还能不动声色消耗暗影总部战力,一举三得。
    聪明人,永远懂得借力打力。
    “我说完了。”老邢挺直脊背,坦然看向王志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放过其余弟兄,他们大多是被逼入伙,手上乾净,罪不至死。”
    王志铁目光扫过满地伤员。
    有人眼神浑浊、凶性难改;有人面露惶恐、浑身发抖;有人年纪尚轻,眼底还残留著未脱的稚气。
    善恶混杂,良莠不齐。
    他抬手,指向墙角完好的黑色医药箱:“所有人,自行包扎止血。”
    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骤然愣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老邢瞳孔放大,语气诧异:“你……不杀我们?”
    “我只斩首恶,不诛从犯。”王志铁淡淡开口,语气篤定,“鬼狼罪无可赦,剩下的人,给你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天亮之前,离开边境,永久退回境外,不得踏入华夏地界半步。”
    “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踏足江城、扰乱治安,我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冰冷的话音落下,没有凌厉杀气,却带著不容违背的威严。
    倒地的黑衣手下,眼底纷纷亮起求生的光芒。有人低声喘息,有人默默垂泪,长久行走黑暗的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本该斩杀自己的对手放生。
    老邢重重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肩头骤然垮下,郑重躬身行礼。
    “多谢。”
    深夜二十三点十五分。
    边境荒郊,夜风渐缓,乌云缓缓散开,残缺的冷月透出微弱寒光,清冷月光洒落荒芜旷野,照亮斑驳地面。
    废弃仓库门口,满地狼藉。
    断裂的钢管、散落的枪械、破碎的木箱杂乱堆砌,地面血跡暗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暗红。仓库內部,伤员互相搀扶,简易包扎伤口,沉默收拾物资,没有人敢大声喧譁。
    鬼狼被铁链锁在水泥立柱之上,胸口塌陷,嘴角血丝不断渗出,狼狈不堪。他死死盯著门口那道离去的背影,眼底恨意滔天,嘶哑嘶吼。
    “王志铁!我不服!”
    “你今日放我不死,来日我必定捲土重来!我要撕碎你安稳的生活,我要亲手毁掉你珍惜的一切!”
    嘶吼声在空旷荒野迴荡,嘶哑又癲狂。
    王志铁脚步未停,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夜风捲起他的黑髮,清冷月色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我等著。”
    轻飘飘三个字,淡漠、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没有恐嚇,没有嘲讽。
    仅仅是坦然告知,无论对方何时归来,他尽数接下。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入车內,黑色车门轻轻闭合,隔绝身后所有嘈杂与黑暗。
    引擎低沉轰鸣,黑色轿车缓缓调转车头,轮胎碾过碎石土路,扬起漫天灰尘,朝著远处公路疾驰而去。
    车尾灯光在漆黑旷野拉出两道细长的光束,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
    仓库內,老邢佇立门口,望著车辆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低声感慨,语气满是敬畏。
    “不恋杀戮,不贪杀伐,手握生杀大权,却心存底线。”
    “鬼狼,你输得不冤。”
    被铁链锁住的鬼狼,浑身剧烈颤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极致的屈辱与无力。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资格成为王志铁的对手。
    二者之间,隔著天堑般的差距。
    同一时间,江城。
    市中心顶层写字楼,落地窗外灯火璀璨,整座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喧囂。
    清冷安静的办公室內,寒鸦单手撑著落地窗,指尖捏著那枚黑色鸦纹徽章,白皙侧脸在冷光下淡漠疏离。
    加密平板屏幕亮起,一行简短情报实时弹出。
    【边境中转站,目標单人清场,无伤完胜。鬼狼被俘,残党留命,天亮遣返境外。】
    黑衣助理垂首立於身后,语气恭敬:“大人,事情结束了。”
    寒鸦眼眸微抬,清冷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天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留残党性命,不滥杀、不极端、不迁怒。”
    “他比我想像中更克制。”
    助理低声开口:“属下不解,既然要根除隱患,为何不直接斩杀鬼狼?留著此人,终究是一桩后患。”
    “后患?”寒鸦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鬼狼已是废人,胸骨碎裂,心气崩塌,就算活著,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王志铁留他性命,不是心软,是敲打。”
    “他要让境外暗影总部明白,华夏边境,不是黑暗肆意横行的地方。”
    助理恍然大悟,躬身记下。
    寒鸦指尖摩挲徽章纹路,眼底光泽幽深:“老邢会带著残部退回境外,传回情报。不出三日,暗影鸦主必定知晓江城发生的一切。”
    “暗影总部,一定会把王志铁列为最高危险名单。”
    “那我们是否要提前布局,防备暗影报復?”助理询问。
    “不用。”寒鸦淡淡一笑,语气篤定,“有人比我们更紧张。”
    他抬手,指尖轻点玻璃,望向老城区居民区的方向。
    “马坤今夜连夜召集江城地下所有头目,重申禁令,封锁整片老城区周边地界,不准任何閒散人员靠近。”
    “市井江湖,已然全员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