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点,遍布长空,飞速匯聚向王志铁周身。
    同时,全国十二座叛乱城池之外,无数沉寂的武道气息骤然甦醒!
    地底、深山、旧部营地、隱秘宗门……
    一道道尘封多年、隱世不出的古老气息,轰然觉醒!
    一股远超王境的苍茫厚重之力,自华夏大地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天宫圣主的动作骤然停滯,瞳孔猛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望向南方腹地。
    “这股力量……”
    “俗世华夏,居然还有底牌?”
    绝境未终,变局再起!
    蛰伏百年的华夏隱世武道,於家国危难之际,尽数甦醒!
    ……
    北风卷著最后一丝北疆的凛冽寒意,掠过江城繁华的楼宇街巷,却吹不散王志铁眼底沉淀三年的疲惫与荒芜。
    北疆终极一战尘埃落定。
    天宫圣主饮恨退走,域外百万雄兵尽数回撤,那场震动整个武道超凡界、险些倾覆国门的旷世大战,终究以华夏隱龙全胜落幕。
    朝野震动,武道俯首,天下皆知隱龙统帅王志铁,以一己之力镇山河、守国门,护得万家灯火安寧。
    无人知晓,这位站在世界战力之巔、抬手可碎山河、挥手可定风云的无上杀神,褪去染血战甲、卸下满身功勋,此刻只是一个归心似箭、满心愧疚的普通男人。
    黑色的普通家用轿车平稳驶入江城城区,没有豪车开道,没有保鏢隨行,没有万眾簇拥。
    车窗半开,都市温热的晚风涌入车內,吹散了最后一缕属於北疆战场的肃杀铁血。入目是林立的高楼、璀璨的霓虹、街边嬉笑打闹的路人,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守护了三年的人间烟火,是他浴血廝杀、以身挡灾,拼死护住的太平盛世。
    可唯独对於那个家,对於那两个他最爱的人,他是彻头彻尾的亏欠者。
    副驾驶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后座也冷清寂寥。
    王志铁指尖轻轻摩挲著微凉的方向盘,指腹布满常年握枪、握剑留下的厚茧。这双手,斩过域外尊者,破过百万军阵,镇过世间黑暗,可三年来,从未好好抱过自己的妻子,从未牵过年幼女儿的小手。
    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他在北疆浴血浮沉,直面生死无常,每一次对峙都是九死一生,每一场廝杀都是尸骨如山。世人敬他、畏他、仰望他,称他为隱龙杀神,护国安邦的无上英雄。
    可英雄的荣光,从来都是舍小家、为大家的堆积。
    他守住了天下苍生的安稳,却缺席了妻子苑念黎最艰难的三年,错过了女儿苏柔茵从牙牙学语到懵懂懂事的童年。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妻女的模样。
    妻子苑念黎,性子温柔却骨子里坚韧,清秀温婉的眉眼,永远带著淡淡的温柔,三年来独自一人,扛下生活所有琐碎与风雨,默默守著空荡荡的家,等著一个遥遥无期的归人。
    还有他的小女儿,苏柔茵。
    小小的一只,软糯乖巧,眉眼像极了苑念黎,听说格外懂事,从不哭闹著找爸爸,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抱著妈妈的胳膊,小声问一句,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每一次部下传回家里的细碎消息,都能让铁血半生的王志铁,心口酸涩得发疼。
    北疆战事最惨烈的时候,他满身伤痕、濒临陨落,从未有过半分畏惧,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可只要想起远在江城的妻女,他便满心愧疚,痛彻心扉。
    所以战事落幕的第一时间,他毫不犹豫上交前线兵权,卸除隱龙统帅的滔天权柄,婉拒了朝野所有封赏、高官厚禄、无上荣宠。
    天下安寧,山河无恙,他的使命已然完成。
    往后余生,他不要再做什么护国隱龙,不要再做什么都市杀神。
    他只想做苑念黎的丈夫,做苏柔茵的父亲,弥补三年亏欠,守著小小一家三口,岁岁年年,安稳度日。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老旧小区,这里没有繁华商圈的喧囂,没有高端豪宅的奢华,只有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是妻女苦守三年的地方,是他心心念念的家。
    停稳车辆,熄火下车。
    王志铁抬头望著那扇熟悉的窗户,楼层不高,灯光温柔,曾经无数个深夜,这扇窗都亮著一盏灯,是苑念黎为他守候的归途,是他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念想。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朴素的黑衣,褪去了所有战场戾气,敛去了一身杀伐锋芒,將那尊足以撼动天地的隱龙真身,死死藏於平凡皮囊之下。
    这一刻,他不是统帅,不是杀神,只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一个迟归的父亲。
    脚步轻缓,一步步踏上楼梯。
    三年未归,楼道的瓷砖有些陈旧,墙角长了细碎的青苔,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朴素、安静、充满烟火气。
    唯独他的心境,早已歷经沧海、满身风霜。
    站在自家门前,那扇老旧的防盗门,门把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是苑念黎日復一日开门关门留下的痕跡。
    王志铁抬手,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落下。
    心底忽然生出无尽的忐忑与酸涩。
    三年空缺,三年疏离,三年的独自承受。
    苑念黎还在等他吗?
    年幼的女儿,还认得他这个素未谋面、从未陪伴的父亲吗?
    无数情绪翻涌交织,愧疚、期待、酸涩、惶恐,揉碎了他一身铁血傲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转动门把手。
    咔噠。
    门锁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下一瞬,刺骨的冷清,扑面而来。
    没有温热的灯光,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妻女的笑语呢喃。
    整个屋子漆黑一片,寂静得可怕,空荡荡的客厅,死寂沉沉。
    王志铁心头猛地一沉,所有的期待与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惶恐取代。
    他抬手按下客厅开关。
    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一屋子的荒芜与空寂。
    视线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王志铁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空了。
    全都空了。
    原本摆放在沙发旁的女儿小玩偶、毛绒小熊、彩色积木,消失得无影无踪。
    茶几上常年摆放的水杯、果盘,不见踪跡。
    沙发上苑念黎常盖的薄毯,早已不见。
    他脚步紧绷,快步走向臥室。
    臥室门推开,更是一片清冷萧瑟。
    衣柜敞开,里面属於苑念黎的衣裙、属於苏柔茵的小裙子,尽数清空,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没有照片,没有饰品,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整个家,像是被人彻底搬空,只剩下冰冷的家具和死寂的空气。
    没有留言,没有字条,没有讯息。
    他心心念念、拼死守护了三年的妻女,凭空消失了。
    一瞬间,这位歷经百战、尸山血海都面不改色的无上杀神,心臟骤然紧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慌,瞬间席捲全身。
    北疆百万敌军压境,他未曾慌。
    天宫圣主强势碾压,他未曾怕。
    数次濒临生死绝境,他依旧傲骨錚錚,不动如山。
    可此刻,看著空荡荡的家,他手脚冰凉,心底发寒,前所未有的恐惧吞噬了所有理智。
    三年浴血,为家国,为苍生,撑过了所有绝境。
    难道到头来,守得住天下,偏偏留不住自己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