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端详一番。
    秦家宅子倒也阔绰,坐北朝南,是一三进四合院,门口两侧,立著两方青石雕花抱鼓门墩。
    陈铁几人走了进去。
    迎面一水磨青砖影壁,壁心雕著松鹤延年的纹样。
    再往前走是一练武场,雪扫得乾乾净净,地面上铺著三合土,兵器架上,立著长枪、单刀、齐眉棍。
    秦重把人带到正堂,堂上摆著八仙桌与太师椅,还有一幅泼墨山水画。
    秦重面色傲然,招待起来,让人前去煎药,把龙小云带下去休息。
    大堂內,只剩陈铁跟林诗音。
    林诗音去拿了一摞银票,递给陈铁,“这几日,就劳烦恩公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等云儿稍好,希望能邀约恩公前往兴云庄暂住,到时一定再好好的酬谢恩公,兴云庄上下定竭力报答此大恩,恩公但有所请,莫敢不从。”
    林诗音很是客气、知礼。
    “夫人你太大方,太客气了。”
    陈铁收下银票,说道:“恰好我日后也准备去趟保定城,去找田七处理一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林诗音面色一喜,她没想到陈铁还认识田七。
    “田七爷此时,恰好就在兴云庄做客。”
    “恩公若要去,我想啸云一定欢喜,诗音保证,兴云庄上下一定让恩公宾至如归,感受到我们的心意与满腔热情。”
    陈铁听后恣意一笑,“田七在,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铁心里嘀咕,龙啸云欢不欢喜,自己根本不在意,也不想感受你们兴云庄的满腔热情,自己的要求其实也不高,感受下夫人你的满腔热情就行了。
    之后,龙小云喝了药,很快昏昏睡去,休息起来。
    陈铁说了下,这是正常现象,就该多睡,养身体呢,基本上要睡个大半天,都不会醒。
    龙小云睡后,几人商议,还是要去趟红螺寺,恰好也为龙小云祈福。
    林诗音邀请陈铁一起,陈铁也不客气。
    陈铁、秦重、秦重母亲、林诗音,四人便一起前往红螺寺,两个护卫留下来照顾龙小云。
    晚些后,四人赶到。
    一路上,陈铁也从林诗音那里,知道了一些新的信息。
    这个红螺寺,还是挺有名气的,有“南有普陀,北有红螺”的说法。
    春看花,夏避暑,秋观叶,冬赏岁寒三友,一年四季都很热闹。
    来往香客不断,尤其其中的观音寺最为出名,前来拜佛拜观音的,简直不要太多。
    而为何非要今日前来,是少林寺的掌门心湖大师,还有他的师弟心树大师,两人今日前来红螺寺讲经,因此慕名而来的香客很多。
    这两人,陈铁也知道。
    心湖大师是少林寺的掌门,一老和尚,武功不弱。
    心树,他以前跟李寻欢还是一朝臣子,同在朝堂做事。
    心树俗名为胡云翼,以前號称铁胆御史,十四年前,心树一入翰范,简在帝心,勤勤恳恳,六亲不认。
    李寻欢那时候人也在朝堂,他身在官府,却爱结交江湖豪杰。
    心树知道了后,一道奏章弹劾表了上去。
    之后李寻欢便离开了官府,彻底入了江湖。
    而心树也不痛快,他如此直言,为了他心中的正义,但好像他也並没得到什么,他反思起来,隨后便入了空门,法號心树。
    陈铁思索著这些,往寺上慢慢走去,身后林诗音跟著。
    陈铁凝望。
    这寺庙挺大的,也很古,山门红漆已经斑驳,露出褐色木纹,铜钉锈成了青绿色,门前两棵古槐,枝干虬曲苍劲,枝丫掛雪,已歷经了不知多少年月。
    石阶乾净,两侧雪积半尺。
    来往香客,一片热火朝天。
    四人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庭院,香炉中的烟火,凝出缕缕青烟,直入天际,仿佛眾生询天。
    殿內木鱼声,不急不躁。
    一些僧人正在诵经。
    正中盘坐著两人。
    陈铁扫了眼,便瞧到了心湖跟心树。
    心湖相貌清癯,年纪已老,头顶戒疤整齐,眉尾霜白,眼眶极深,瞳仁琥珀色,像是两盏古灯,一手持紫檀佛珠,一手翻著经书,正在诵经。
    一旁是稍年轻些的心树,身形单薄,还有丝丝书卷气,薄唇紧抿,看著文文弱弱的,露出精瘦小臂,敲著木鱼。
    眾人围坐,全都静听,紧闭著眼,心中默念,拜佛许愿。
    陈铁瞧了下,林诗音也双手紧握,闭著双眼,默默许著什么。
    陈铁隨意观望著,对眼前这些,他毫不在意。
    林诗音缓缓睁开眼,瞧向陈铁,她有些好奇,“恩公,你不许愿吗?”
    陈铁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愿要许。”
    “这里欲望太重,也不差我这一个。”
    林诗音缓缓道:“恩公说错了,寺庙里怎么会欲望重呢?寺庙清静,便於修心,烧香拜佛,心诚则灵。”
    陈铁环顾一周。
    看到眾人全部心中默念,拜佛许愿。
    他嗤笑一声,“但在我看来,这些香客们,个个心有所求,有执念,檀香繚绕,裹著他们每个人的心愿,面容模糊,脸上全是贪嗔痴、怨憎会、恨別离。”
    “寺庙如此,又怎会清静?”
    林诗音闻言一怔,呆愣住了。
    “咚!”
    寺后一口古钟,钟声浑厚绵长,响了一声,余音裊裊,迴荡不息。
    震得眾人从美梦里甦醒。
    讲经结束,眾人满意离去。
    心树瞧了眼陈铁,缓缓走了过来。
    “心树大师。”有几人行佛礼。
    心树頷首,走向了陈铁,“这位施主刚刚所言,有失偏颇,正因为眾生皆有所执,才该来寺院修心,以求心中空明。”
    “而施主你身上杀气四溢,更该修身养性,方成正果。”
    林诗音正要认可此话。
    陈铁又道:“要是我真如此,那我岂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可比大师你还要厉害些。”
    “不,那样的话,堂前应是佛拜我,岂不更好。”
    心树闻言,心想此人好生霸道,如此言语,实在骇人。
    心树摇摇头,“想必阁下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万花狂刀陈铁……”
    心树正要再说些什么,陈铁直接打断道。
    “大师你又何必关心江湖事,莫要身在江湖,心存魏闕。”
    “大师你既然已出家不问世事,何必过问江湖如何?”
    陈铁此话一出。
    心树哑口无言。
    他顿了顿,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言罢,缓步离开。
    临走时说道:“是小僧著相了,阁下竟然有大智慧,佛根深厚,慧根不凡。”
    “心树受教,受教。”
    陈铁心想,自己的大力金刚杵,的確很是不凡。
    林诗音瞧著,心中讶然。
    她没想到陈铁竟如此通透。
    所说言语,竟蕴含佛理。
    但她还是有些疑惑,“为何心树大师,会前来跟恩公诉说这些?”
    陈铁望向院角,角落处有一棵红梅,开得正盛,满枝殷红花瓣,覆著一层白雪,红白相映,艷得惊心。
    寒风拂过,几瓣“红花”滴落在雪地上,比硃砂还要浓艷,鲜得像血。
    一股血腥气扑鼻。
    有两人正站在那里。
    一人手中拎著一死人,死者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白髮老郎中,头颅已碎,血水滴落不断。
    “看来是因为我们把麻烦给惹了过来。”
    陈铁说著,一步迈出。
    “麻烦来了,解决了便是,这和尚也真是的,过来说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