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宣布罢这一桩，便摆了摆手。
“余下的工夫，你们各自自习去罢。”
学生们应了，各自用起功来。
庭院那头贵族子弟演练演字诀，堂內的质子埋头修开脉经。
罕信也坐回了席上。
只是这一坐下，那困意便又涌了上来。
昨夜在灵茶工坊烘了一夜的茶，引气撞壳，一刻不曾合眼，这会儿坐定，眼皮便一沉一沉地坠下来，怎么也撑不开。
他撑著想引一缕气修行，意念却散了。
没一会儿，罕信便又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回，却与先前不同了。
堂里那些贵族子弟，见罕信又要睡，没有一个嘲笑他，也没有一个在背地里议论。
经了上一回月测，这些人都知道了罕信的实力，也知道了他的努力。
一个开成了一条支脉、演火到了大成的质子，白日里昏睡，他们心里头便猜著，这罕信怕是夜里去上工了。
姜缓也顺水推舟，替罕信解释过几句。说罕信夜里在学宫的工坊里做工，替人续火烘茶，一夜无眠，白日里才这般困顿。
如此一来，堂里的人，便大都知道了罕信夜里上工的事。
那些贵族子弟，知道了缘由，对罕信夜里苦工、白日苦修的这份毅力，添了几分敬佩。
那些质子则觉著罕信运气好，能寻到一桩挣无相石的活计，又懂得把握住、肯下功夫，心里头，也是一样的敬佩。
故而这一回，罕信昏昏欲睡，堂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去说他。
讲堂前，董玉本已闭目养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看了一眼罕信。
只见罕信趴在桌案上，眼看就要睡过去了。
“罕信。”
董玉唤了一声。
罕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董玉没多说，只伸出手，指尖一点，点出一道清光。
那清光，自他指尖飞出，落入了罕信的脑海之中。
霎时间，罕信只觉脑海里头，清明了一些，那一股几乎要把他拖入梦乡的睏倦，竟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不光是精神上的疲惫消了。
罕信觉出，自己身子里头那一股说不清的乏意，也在渐渐地消散。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他竟觉著自己又生龙活虎了起来，像是睡了一个囫圇觉一般。
罕信怔了一怔。
这是法术么?
他先前听董玉讲过，炼气境的修士，採气入丹田，所使的便是法术。
法术能凭空生变，无中生有。
董玉这一道清光，便驱散了他的睏倦疲惫，叫他精神一振，这般的手段，神奇得很。
“多谢董师。”
罕信知道董玉这一道清光，是看出他睏倦，特意施术替他驱乏。
这份照拂，罕信记下了。
“略施小术而已，不必言谢。”
董玉摆了摆手：“待你成就了炼气士，这种法术很快便能学会，到那时候，你自家便能驱这睏乏，不必旁人。”
他说罢，又闭上了眼，陷入那老僧入定一般的状態，神游天外去了。
罕信精神一振，困意全消。
他便不再歇著，凝起心神，修起那开脉经来。
往常在这甲寅堂里修行，他引的是天地间游离的火气，稀薄又滑不留手，半个时辰才能撞一回穴壳，修得慢。
可这一回不同了。
他昨夜在灵茶工坊里，把手头那些无相石，都搁在炉边，摄足了离位的火气。
如今那几块无相石，都是赤红的，蕴著浓郁的火气。
罕信取出一块赤红的无相石，握在手里。
他不去引那天地间稀薄的火气，直接引这无相石中的火气，撞向穴壳。
这无相石，不光能在工坊里摄火气，摄足了带到別处，也一样能用，只不过摄足一次，耗尽一次，这无相石就会化作粉末。
在这甲寅堂里，只要他手里攥著摄足了火气的无相石，修行的速度，便与在工坊里一般无二。
他便一手攥著无相石，一手引气撞壳，修了起来。
堂里头，那些贵族子弟，修行本就不算认真。
他们家底厚实，家中又养著诸多门客，修行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去问门客便是，犯不著在这堂里劳神。
故而他们演练一阵演字诀，便三三两两地说起话来，也不去问董玉什么。
那些质子却不同。
他们满肚子都是修行上的疑问，这开脉经怎么修，这穴壳怎么撞，这演字诀怎么演，桩桩都有不明白的地方，董玉先前说过，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来问他。
可这会儿，眾人见董玉闭著眼，入了定，神游天外，谁也不敢上前去打扰。
於是便有质子把目光投向了罕信。
那越国的质子诸稽郢凑了过来。
“子文。”
诸稽郢压低了声气：“我有一桩演火上的疑难，想请教你。”
罕信道：“你说。”
诸稽郢便把自己修演火时，遇著的一处难处，说了出来，无非是那火气引来了，却凝不住，一凝便散。
罕信听罢，略一思忖，点了他一两句。
那一两句话，说得不长，却正点在了诸稽郢的难处上。
诸稽郢听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我先前一直想不通这一节，经你这一点，豁然开朗！多谢子文！”
这一桩，叫旁的质子看在了眼里。
既然董玉入了定不便打扰，罕信修行有成，问他也是一样的。
於是，便陆陆续续地，有质子来向罕信请教。
一个卫国的质子，唤作卫疾的，也凑了过来。
“子文，”
卫疾道：“我这开脉经，有一处穴壳，撞了许久也撞不开，引气也觉得有问题，你是怎么撞开的？”
罕信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撞那穴壳的窍门，点了他一两句。
卫疾听了，若有所悟，回去一试，果然顺当了些。
如此，来问的质子，越来越多。
有问演火的，有问开脉经的。
这些质子，有的困在一处难处许久，经罕信一点便通了，他点拨得简短，却都点在了要害上。
质子们对罕信，愈发敬佩起来。
罕信不光自己修得快，还肯把窍门指点给旁人。
这般的人物，在这一群同病相怜的质子里头，叫他们打心底里服气。
罕信一面应付著这些请教，一面也没歇了自己的修行。
这甲寅堂里的课业，一日是六个时辰。
这六个时辰下来，罕信攥著那摄足了火气的无相石，引气撞壳，间或点拨一下来问的质子，修行不曾停。
到了下学的时辰，罕信凝起意念看向本我面板。
这一日，开脉经的经验涨了四十八点。
又撞开了一处穴壳。
只是手头那一块无相石化成了粉。
罕信把这个数记下，收拾停当，下了学，他吃过饭，揣好盒饭，照例往灵茶工坊去上工。
……
日子便这般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每一日，都过得相仿。
白日里在甲寅堂修行，间或点拨些来问的质子，夜里在灵茶工坊烘茶，引气撞壳。
而每一日，在甲寅堂里，董玉都会替罕信驱一回乏，见罕信睏倦了，便指尖一点，打出一道清光，落入罕信身子里，那清光一入，罕信的睏倦疲惫，便消了大半。
有了董玉这一道清光，罕信白日里便不必再补那一大觉了。
这十天下来，罕信竟是不眠不休。
白日在甲寅堂修行，夜里在工坊做工修行，中间靠著董玉的清光提神。
算下来，这十天里头，他统共也只睡了几个时辰而已。
人不睡，时间就都用在了修行上，这十天的进益，自然又快了。
……
“余下的工夫，你们各自自习去罢。”
学生们应了，各自用起功来。
庭院那头贵族子弟演练演字诀，堂內的质子埋头修开脉经。
罕信也坐回了席上。
只是这一坐下，那困意便又涌了上来。
昨夜在灵茶工坊烘了一夜的茶，引气撞壳，一刻不曾合眼，这会儿坐定，眼皮便一沉一沉地坠下来，怎么也撑不开。
他撑著想引一缕气修行，意念却散了。
没一会儿，罕信便又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回，却与先前不同了。
堂里那些贵族子弟，见罕信又要睡，没有一个嘲笑他，也没有一个在背地里议论。
经了上一回月测，这些人都知道了罕信的实力，也知道了他的努力。
一个开成了一条支脉、演火到了大成的质子，白日里昏睡，他们心里头便猜著，这罕信怕是夜里去上工了。
姜缓也顺水推舟，替罕信解释过几句。说罕信夜里在学宫的工坊里做工，替人续火烘茶，一夜无眠，白日里才这般困顿。
如此一来，堂里的人，便大都知道了罕信夜里上工的事。
那些贵族子弟，知道了缘由，对罕信夜里苦工、白日苦修的这份毅力，添了几分敬佩。
那些质子则觉著罕信运气好，能寻到一桩挣无相石的活计，又懂得把握住、肯下功夫，心里头，也是一样的敬佩。
故而这一回，罕信昏昏欲睡，堂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去说他。
讲堂前，董玉本已闭目养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看了一眼罕信。
只见罕信趴在桌案上，眼看就要睡过去了。
“罕信。”
董玉唤了一声。
罕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董玉没多说，只伸出手，指尖一点，点出一道清光。
那清光，自他指尖飞出，落入了罕信的脑海之中。
霎时间，罕信只觉脑海里头，清明了一些，那一股几乎要把他拖入梦乡的睏倦，竟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不光是精神上的疲惫消了。
罕信觉出，自己身子里头那一股说不清的乏意，也在渐渐地消散。
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他竟觉著自己又生龙活虎了起来，像是睡了一个囫圇觉一般。
罕信怔了一怔。
这是法术么?
他先前听董玉讲过，炼气境的修士，採气入丹田，所使的便是法术。
法术能凭空生变，无中生有。
董玉这一道清光，便驱散了他的睏倦疲惫，叫他精神一振，这般的手段，神奇得很。
“多谢董师。”
罕信知道董玉这一道清光，是看出他睏倦，特意施术替他驱乏。
这份照拂，罕信记下了。
“略施小术而已，不必言谢。”
董玉摆了摆手：“待你成就了炼气士，这种法术很快便能学会，到那时候，你自家便能驱这睏乏，不必旁人。”
他说罢，又闭上了眼，陷入那老僧入定一般的状態，神游天外去了。
罕信精神一振，困意全消。
他便不再歇著，凝起心神，修起那开脉经来。
往常在这甲寅堂里修行，他引的是天地间游离的火气，稀薄又滑不留手，半个时辰才能撞一回穴壳，修得慢。
可这一回不同了。
他昨夜在灵茶工坊里，把手头那些无相石，都搁在炉边，摄足了离位的火气。
如今那几块无相石，都是赤红的，蕴著浓郁的火气。
罕信取出一块赤红的无相石，握在手里。
他不去引那天地间稀薄的火气，直接引这无相石中的火气，撞向穴壳。
这无相石，不光能在工坊里摄火气，摄足了带到別处，也一样能用，只不过摄足一次，耗尽一次，这无相石就会化作粉末。
在这甲寅堂里，只要他手里攥著摄足了火气的无相石，修行的速度，便与在工坊里一般无二。
他便一手攥著无相石，一手引气撞壳，修了起来。
堂里头，那些贵族子弟，修行本就不算认真。
他们家底厚实，家中又养著诸多门客，修行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去问门客便是，犯不著在这堂里劳神。
故而他们演练一阵演字诀，便三三两两地说起话来，也不去问董玉什么。
那些质子却不同。
他们满肚子都是修行上的疑问，这开脉经怎么修，这穴壳怎么撞，这演字诀怎么演，桩桩都有不明白的地方，董玉先前说过，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直接来问他。
可这会儿，眾人见董玉闭著眼，入了定，神游天外，谁也不敢上前去打扰。
於是便有质子把目光投向了罕信。
那越国的质子诸稽郢凑了过来。
“子文。”
诸稽郢压低了声气：“我有一桩演火上的疑难，想请教你。”
罕信道：“你说。”
诸稽郢便把自己修演火时，遇著的一处难处，说了出来，无非是那火气引来了，却凝不住，一凝便散。
罕信听罢，略一思忖，点了他一两句。
那一两句话，说得不长，却正点在了诸稽郢的难处上。
诸稽郢听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我先前一直想不通这一节，经你这一点，豁然开朗！多谢子文！”
这一桩，叫旁的质子看在了眼里。
既然董玉入了定不便打扰，罕信修行有成，问他也是一样的。
於是，便陆陆续续地，有质子来向罕信请教。
一个卫国的质子，唤作卫疾的，也凑了过来。
“子文，”
卫疾道：“我这开脉经，有一处穴壳，撞了许久也撞不开，引气也觉得有问题，你是怎么撞开的？”
罕信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撞那穴壳的窍门，点了他一两句。
卫疾听了，若有所悟，回去一试，果然顺当了些。
如此，来问的质子，越来越多。
有问演火的，有问开脉经的。
这些质子，有的困在一处难处许久，经罕信一点便通了，他点拨得简短，却都点在了要害上。
质子们对罕信，愈发敬佩起来。
罕信不光自己修得快，还肯把窍门指点给旁人。
这般的人物，在这一群同病相怜的质子里头，叫他们打心底里服气。
罕信一面应付著这些请教，一面也没歇了自己的修行。
这甲寅堂里的课业，一日是六个时辰。
这六个时辰下来，罕信攥著那摄足了火气的无相石，引气撞壳，间或点拨一下来问的质子，修行不曾停。
到了下学的时辰，罕信凝起意念看向本我面板。
这一日，开脉经的经验涨了四十八点。
又撞开了一处穴壳。
只是手头那一块无相石化成了粉。
罕信把这个数记下，收拾停当，下了学，他吃过饭，揣好盒饭，照例往灵茶工坊去上工。
……
日子便这般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每一日，都过得相仿。
白日里在甲寅堂修行，间或点拨些来问的质子，夜里在灵茶工坊烘茶，引气撞壳。
而每一日，在甲寅堂里，董玉都会替罕信驱一回乏，见罕信睏倦了，便指尖一点，打出一道清光，落入罕信身子里，那清光一入，罕信的睏倦疲惫，便消了大半。
有了董玉这一道清光，罕信白日里便不必再补那一大觉了。
这十天下来，罕信竟是不眠不休。
白日在甲寅堂修行，夜里在工坊做工修行，中间靠著董玉的清光提神。
算下来，这十天里头，他统共也只睡了几个时辰而已。
人不睡，时间就都用在了修行上，这十天的进益，自然又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