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林祈昼没回自己那张床,而是径直走到林七夜的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很自然地躺了进去,占据了靠墙的內侧。
    他半靠在床头,银髮鬆散地铺在枕上,看著林七夜擦著头髮从洗漱间出来。
    林七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床上多出来的那个人身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林祈昼已经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语气隨意:
    “坐啊。”
    林七夜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手里还拿著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发梢的水珠。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近。
    “我们分析一下,”
    林七夜率先开口,
    “为什么你十九岁之后,突然开始有了这种奇特的欲望?”
    他斟酌著用词,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跟你的『禁墟』有关?”
    他提出这个猜测,很大程度上是联想到了自身。
    他体內的那座“精神病院”也是在他人生发生剧变之后出现的,只是后来觉醒【凡尘神域】才得以进入。
    或许林祈昼这种诡异的“食慾”,也是某种未完全觉醒或表现形式特殊的“禁墟”或“神墟”的前兆或伴生现象。
    林祈昼微微摇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深邃:
    “不知道。但整个集训营里,我只对你有感觉,其他人没有。”
    林七夜將毛巾搭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布料边缘,陷入思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看到所有人都会让你有食慾。按道理来说,能进入集训营的,大部分都觉醒了『禁墟』,为什么你反而对这些人没兴趣了?”
    林祈昼回忆著,
    “之前在沧南,队长身上也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但远不如你强烈。至於红缨姐他们,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学校里那些被感染的【难陀蛇妖】子嗣,也不会让我有食慾。”
    林七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手指停下动作:
    “那目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让你產生食慾的,都来自沧南?而我,是其中最能引起你食慾的人。”
    他看向林祈昼,眉头微蹙,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林祈昼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黄光线中相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或者说,你跟沧南……究竟有什么联繫。”
    林七夜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能特殊的不是沧南这个地方本身,而是因为你在沧南。”
    这个说法让林七夜心头微震。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自己过往的经歷,难道这一切,真的都与沧南有某种深层次的关联?
    而林祈昼的食慾,是对他身上这种与沧南紧密相连的东西產生了反应?
    “因为我……在沧南?”
    林七夜低声重复,思绪翻涌。
    林祈昼看著他陷入沉思的侧脸,补充道:
    “而且,我的食慾在增强,对『量』的需求在变大。但目標始终锁定在你身上。这不太像是觉醒『禁墟』的需求,更像是有明確的指向性……”
    確实如此,如果林祈昼的【晨昏赦令】需要觉醒者的血液,那普通人就不可能让他產生食慾。
    如果说需要的是『神墟』拥有者的血液,那没道理不会对【假面】的队长產生食慾。
    陈牧野身上为什么也有淡淡的吸引力?
    线索纷乱,仿佛蒙著一层厚厚的迷雾。
    林七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跟沧南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林祈昼伸了个懒腰隨口道:“你的『神墟』叫【凡尘神域】,或许你跟沧南的联繫,跟『奇蹟』有关,至於是什么,我真猜不到。”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床头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林祈昼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林七夜放在膝上的手背,指尖微凉。
    “不管是什么,”
    “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弄清楚我的需求为什么增加吧。”
    林七夜抽回手,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有些发热。
    “知道了。”
    林祈昼保持著半靠在床头的姿势,银灰色的眸子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甚至有些狡黠。
    他忽然撑起下巴,歪著头,视线落在林七夜紧抿的唇上。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扇动,慢悠悠地开口:
    “七夜,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接触方式不够深入?”
    林七夜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
    林祈昼的视线从他的唇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著气音:
    “要不……我亲你一口试试?”
    “!!!”
    林七夜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床边滑下去。
    他脸上瞬间炸开一片緋红,连脖颈都染上了顏色,又惊又怒,
    “你疯了?!”
    这个提议简直比被咬脖子吸血还要离谱。
    林祈昼看著他反应这么大,非但没有收敛。
    他朝林七夜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声音拖长了,带著一种黏糊糊的撒娇意味:
    “可是七夜……我饿嘛~”
    那语调,配上他那张精致又带著病態美感的脸,简直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
    仿佛拒绝他,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林七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死死守住了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
    “我、是、直、男!”
    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眼神游移,不敢再看林祈昼那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眼睛:
    “而且亲一口有什么用!別胡思乱想!”
    林祈昼看著他通红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的委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而浮起促狭的笑意。
    他重新靠回床头,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银髮,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慵懒,甚至还带著点遗憾:
    “哦——直男啊。”
    他拖长了音调,仿佛在品味这个词。
    “那算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像是放弃了。
    林七夜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烦意乱,又羞又恼,却又无处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