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胆子大的人得到洪浩肯定的“不会惩罚”后,脸上喜色更浓,又忍不住追问:
    “报告教官!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解散回去睡觉了?”
    洪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开口:
    “急什么。先站会儿。”
    他语气平静,却让那人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没敢再问,老老实实站好。
    训练场上只剩下整齐的呼吸声和远处跑道上负重奔跑的沉重脚步声。
    留在原地的合格者们,心情渐渐从最初的庆幸转为忐忑,总觉得洪教官那平静的面容下藏著点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著那些被罚跑圈的人已经跑过五圈,个个汗流浹背、脚步蹣跚。
    就在这时,洪浩突然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合格者的耳中:
    “剩下所有人——”
    他顿了顿,在眾人隱约升起不祥预感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下半句:
    “负重,二十圈。”
    “啊???”
    整齐划一的惊愕声瞬间炸开,不少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在三分钟之內到训练场还要跑,而且比迟到的跑的还多,那我听到哨声跑这么快算什么?
    算我跑的快?
    洪浩眉头一皱,眼神陡然凌厉:
    “啊什么啊?!”
    “你们!比他们优秀!比他们先到!做得比他们好!”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那承担比他们更重的训练量,不是天经地义吗?优秀,就要有优秀的样子和担当!跑二十圈,没毛病!”
    “现在,立刻,去领负重!谁再磨蹭,加十圈!”
    这番“强盗逻辑”让所有合格者都懵了。
    但没人敢质疑,在教官的注视下,只能迅速跑向堆放负重背心的地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林祈昼一边套著沉重的背心,一边暗酌。
    这教官手段够刁钻的。
    先是用“不惩罚”和“站站”麻痹他们,等被罚的那批人消耗了一部分体力、拉开了差距,再让他们这些“优秀者”以更重的负荷起步,这样跑完,他们必然是最后一批,而且疲惫程度只高不低。
    林祈昼率先迈开步子,朝著跑道起点走去,行动乾脆利落。
    林七夜见状,立刻跟上,两人几乎同时踏上了跑道,並排开始奔跑。
    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身侧响起,冰冷的晨风颳过脸颊。
    “你不会又晕吧?”
    林七夜压低声音。
    林祈昼侧过头,迎著林七夜的目光,嘴角微勾,
    “放心,不会。”
    昨晚……虽然方式出乎意料,但效果似乎格外好。
    此刻他胃里那种灼烧般的空虚感被很好地压制著,身体里涌动著比以往更持久的力量感。
    这二十圈负重,虽然不轻鬆,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內。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调整著呼吸。
    林七夜也收敛心神,专注於跑步。
    洪浩突然抬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下一刻,跑道两侧,数台水枪突然毫无徵兆地启动。
    冰冷刺骨的水柱朝著正在奔跑的眾人狠狠抽打过去。
    “臥槽!”
    “怎么回事?!”
    “教官!怎么还有水枪啊?!”
    惊叫和怒骂声瞬间被水声和更沉重的喘息淹没。
    “哪来那么多废话!”
    洪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冷酷无情,
    “神秘会跟你们讲道理吗?適应它!扛过去!谁停下,加罚五圈!”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不仅增加了奔跑的阻力,更迅速带走了体温,让肌肉变得僵硬,呼吸更加困难。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林祈昼在水柱袭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但他没有试图完全躲避,那只会浪费体力,
    他微微调整姿態,减少正面衝击,银髮瞬间湿透,贴在脸颊和脖颈,更显肤色苍白,
    他眯起眼,透过水幕看向前方,脚步反而更加坚定地踏出,
    冰冷刺骨的水流持续衝击著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水汽和寒意,肌肉在沉重负累和低温的双重折磨下发出酸痛的抗议,
    但林祈昼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似乎有股不同於以往的力量在支撑著他。
    林祈昼一边调整步伐节奏,一边分神感知著自身的变化。
    他的身体似乎在变强。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昨晚那个意外的吻。
    接触越多,体质越强?
    这个发现让林祈昼心头一动,但隨即涌起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侧目看向身旁同样在冰冷水幕中奋力奔跑的林七夜。
    林七夜的黑髮早已湿透,紧贴在额前和脸颊,水珠顺著下頜线不断滴落。
    他的嘴唇因为低温和消耗而显得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步伐也没有丝毫凌乱。
    只是那张在冰冷水光映衬下愈发显得清俊的脸,此刻没什么血色。
    林祈昼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暗了暗。
    他自己是受益了,但林七夜呢?
    被吸食j气的一方往往会变得虚弱、萎靡。
    林祈昼忍不住又看了林七夜一眼。
    林七夜正全神贯注地对抗著水流的衝击和体能的消耗,忽然感觉到旁边投来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微微偏头,就对上了林祈昼那双在湿漉银髮掩映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面的情绪他一时读不懂,但总觉得怪怪的。
    这傢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还是饿得眼神都不对了?
    林七夜被看得有些发毛,趁著换气的间隙,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问:
    “你看什么?你身体……能行吗?”
    他问的是林祈昼的体能,毕竟这傢伙有“前科”。
    林祈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被水幕模糊的跑道,声音混在水声里,却清晰地传入林七夜耳中,
    “我很好。”
    顿了,他又补充,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倒是你,脸白得跟纸一样,你还能行吗?”
    林七夜愣了一下,隨即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嘴硬。
    每次进食过后,尤其是昨晚。
    睡醒之后,他非但没有感到虚弱,反而觉得精神格外清明,连带著今天跑步,虽然肉体疲惫,但精神集中度、对身体的掌控感,似乎都比以往强了一些。
    他甚至隱约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
    这个发现让林七夜心情更加复杂。
    难道跟林祈昼这种诡异的接触,对他而言也不全是坏事?
    亲那一下……还是好事了?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一热,立刻强行掐断。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或者是跑步跑得大脑缺氧產生的幻觉!
    对,就是这样!
    林七夜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脸上冰冷的水珠和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