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丛林枝叶的遮掩下逐渐昏暗,时间的流逝的飞快。
    一个又一个不幸被教官逮住的人,在【真言之戒】的强制作用下,被迫对著通讯器倾吐心声。
    林祈昼、林七夜和百里胖胖三人组成的临时小队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波埋伏。
    林七夜虽然仍为那个“交易”暗自羞恼,但也不得不承认,认真起来的林祈昼在丛林潜行和反追踪方面確实有一手。
    百里胖胖倒是渐渐习惯了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氛围。
    就在他们沿著一条乾涸的溪床,准备攀越前方一个陡坡时,侧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窸窣声。
    三人瞬间警戒,林七夜手按刀柄,林祈昼眼神微凝,百里胖胖则嚇得直接缩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灌木被拨开,一个身影有些踉蹌地钻了出来。
    他同样穿著厚重的铅衣,手里拿著个勺子,脸上带著疲惫和擦伤,正是曹渊。
    “曹渊?”
    林七夜略微放鬆。
    曹渊看到他们,似乎也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我。”
    他言简意賅,
    “后面有两个教官在交叉搜索这片区域,我甩开一个,被另一个追到这里,刚摆脱。”
    “一起走?”
    林七夜看了一眼林祈昼,徵求他的意见。
    “可以。”
    百里胖胖也从石头后探出头,小声欢呼:
    “太好了!咱们四人小队,所向披靡!”
    三人行,就此变成了四人小队。
    夜幕,终於彻底降临。
    丛林的能见度急剧下降,未知的危险在黑暗中成倍增加。
    教官们的追捕似乎也隨著夜色变得更加诡譎难测,无人机的嗡鸣时远时近,如同梦魘。
    四人小队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借著稀疏的星光,啃著身上的应急口粮,轮流休息警戒。
    林祈昼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养神。
    林七夜坐在他不远处,抱著膝盖,目光望著黑沉沉的丛林,不知在想什么。
    百里胖胖已经靠在曹渊旁边打起了小呼嚕。
    几人休整了一番就开始继续出发,林七夜跟林祈昼精神状態良好。
    百里胖胖跟曹渊还是没有坚持到最后,先后都被淘汰。
    百里胖胖运气好,是累晕的,没有经受【真言之戒】。
    曹渊体质特殊,不能晕倒,察觉到了极限之后自行退出。
    ……
    当天边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和丛林顶冠,將灰白色的光线吝嗇地洒向大地时,林祈昼拨开最后一片拦路的带刺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陡峭的下坡路尽头,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
    袁罡总教官背著手站在那里,身旁站著几名教官,其中就有洪浩。
    他们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终於到了终点。
    林祈昼停下脚步,微微眯眼適应了一下陡然明亮的光线,银髮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虽然同样满身尘土、形容略显狼狈,但身姿依旧挺拔。
    他第一时间侧头看向身边的林七夜。
    林七夜在看到终点和袁罡等人的剎那,紧绷了整整一夜、如同满弓之弦的神经,终於不堪重负地、骤然鬆弛。
    一直强压著的极限疲惫和透支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反噬。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景物、声音都在瞬间远去、旋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七夜!”
    林祈昼反应极快,在他倒下的瞬间便已伸手,稳稳地將人揽住,支撑著他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入手的感觉是惊人的滚烫和虚弱,林七夜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態,眉头紧蹙,嘴唇乾裂。
    袁罡带著几名教官走了过来,
    “恭喜你们,在规定时间內,成功抵达终点,不过要不要尝试一下【真言之戒】?”
    林祈昼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七夜垂死病中惊坐起,艰难开口,
    “不要用【真言之戒】。”
    袁罡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
    “这是听其他人用【真言之戒】有心里阴影了?”
    林祈昼让林七夜半靠在他身上,开口道:
    “教官,我坚持下来了,还是不用了吧。”
    毕竟已经尝到甜头了。
    教官自然不会强求,有些遗憾的开口,
    “行吧,上车吧,你们是最后出来的,可以回集训营了。”
    林祈昼抱著意识模糊的林七夜,跟著袁罡等人上了一辆等候在开阔地边缘的越野车。
    车辆顛簸著驶离那片丛林。
    回到集训营,熟悉的建筑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袁罡直接带著林祈昼和林七夜来到了他们的宿舍门口,推开门。
    宿舍里已经提前布置过,中间的空地上,並排放著两个硕大的、冒著腾腾热气的深褐色木製浴桶。
    浓郁的药草气味混合著水汽瀰漫在房间里,有些刺鼻,但闻久了又觉得隱隱有一股通泰之感。
    “这是特製的药浴。”
    袁罡言简意賅地解释,目光扫过几乎完全倚靠在林祈昼身上、双眼紧闭的林七夜,
    “你们身体透支严重,肌肉暗伤也不少,这药浴能加速恢復,缓解疲劳,对你们现在的情况正合適。”
    “本来是安排后勤人员帮你们处理,既然你精神还行,就自己脱了进去泡吧。记得,”
    他特意指了指林七夜,
    “把他衣服也脱了,一起泡。药浴需要皮肤直接接触药液,吸收效果才好,所以——记得脱光。”
    说完,袁罡没有再看两个少年可能出现的精彩表情,转身乾脆利落地带上门离开了,留下“咔噠”一声轻响。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浴桶里热水细微的“咕嘟”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祈昼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袁罡的指令,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眉头紧锁的林七夜。
    脱光。
    一起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两只並排的浴桶,又落回林七夜脸上,难得有些犹豫。
    本来都是室友脱个衣服没什么,但偏偏是两个亲过的室友。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林祈昼犹豫了一下,先將林七夜小心翼翼地扶到其中一只浴桶边的椅子上坐下,让他靠著桶壁。
    林七夜软绵绵地任他摆布,只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