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之后,各奔东西。
    人群开始鬆动,即將奔赴不同城市的守夜人们互相道別、拥抱、鼓励。
    嘈杂声渐渐响起,冲淡了方才的肃穆。
    林祈昼几乎是在袁罡宣布解散的瞬间,就侧过身,牢牢抓住了林七夜的手腕。
    “七夜……”
    他低声唤道,那双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林七夜,里面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林七夜被他抓得手腕有些疼,却也没挣开,只是抬起眼看他。
    阳光落在林祈昼银色的发梢和长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可那眼神却脆弱得让人心头髮紧。
    “我会想你的,每分每秒都想。”
    林祈昼往前凑近半步,几乎要贴到林七夜身上,
    “你答应我的,每天都要打电话,不准忘。我打给你你也要接,不许嫌我烦。”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里带著点孩子气的霸道,又充满了不安。
    林七夜静静听著,目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微微泛红的眼尾。
    一种奇异的酸涩感悄悄爬上心头。
    是啊,明明相识不过一年,从那个带著一身谜团的同桌,到如今生死与共、气息交融的朋友。
    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总有这么一个人。
    习惯了他看似散漫实则专注的目光,习惯了他偶尔的耍赖和得寸进尺,习惯了他身上那种独特而吸引人的气息,甚至习惯了他那些亲密无间的小动作和依赖。
    骤然要分离,去往不同的城市,面对未知的任务和危险,身边不再有这个人……
    林七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不適应和空落。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林祈昼紧抓著自己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嗯,不忘。接。”
    他言简意賅,却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得到承诺的林祈昼並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不舍。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虚虚环在林七夜腰侧,像是想用力抱住,又碍於场合不得不克制,只形成了一个充满占有欲和挽留意味的半圈。
    “上京好远……”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林七夜肩上,声音闷闷的,
    “没有你在,饭都不香了。”
    这话说得幼稚,却直白地戳中了林七夜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林祈昼的后颈,指尖陷入那柔软的银色髮根,带著安抚的力道揉了揉。
    “好好吃饭。”
    林七夜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要是真饿了,就回来找我。”
    林祈昼在他掌心蹭了蹭,贪恋著这最后的温存,闷闷地“嗯”了一声。
    远处,已经开始有教官催促登车。
    属於上京方向的车辆引擎已经启动。
    林祈昼环在林七夜腰侧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鬆开。
    他抬起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些,银色的眸子水光瀲灩,
    “七夜,你要好好的。一定。”
    林七夜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离別而生的鬱气和不舍,忽然就化开了,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温柔。
    他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你也是。保重。”
    林祈昼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於鬆开了抓著他手腕的手。
    指尖留恋地划过林七夜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然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上京方向的车辆大步走去。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登车的人流中,久久没有动。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將奔赴各自的责任,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未来还长。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林七夜拎著简单的行李,刚踏出门口,灼热的夏日阳光便兜头盖脸地倾泻下来,与室內空调的余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荫下、正朝他用力挥手的红缨。
    少女一身干练的便装,马尾辫隨著动作活泼地晃动,脸上带著明朗的笑容。
    “七夜!这边!”
    红缨小跑著迎上来,笑意盈盈地打量著他,
    “可算出来了!沧南136小队,欢迎归队!”
    然而,她的目光在林七夜脸上停留片刻后,自然而然地滑向他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隨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疑惑。
    “咦?”
    红缨歪了歪头,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林七夜那即使在八月的酷暑中,也一丝不苟扣到最顶端的领口,
    “七夜,你这……不热吗?今天得有三十五六度吧?你衣领束这么高,脖子不会闷出痱子?”
    林七夜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方才还因林祈昼离去而生出的那点空落和伤感,瞬间被这句灵魂拷问衝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羞恼和心虚的情绪。
    他在心里狠狠记了林祈昼一笔。
    “咳,”
    林七夜握拳抵在唇边,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侧过脸,避开了红缨过於探究的目光,
    他满头大汗的开口,
    “还好。我……有点冷。”
    红缨看了看林七夜捂出一脸汗的模样,也沉默了。
    林七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当然知道这个藉口烂透了。
    但相比起被红缨看到脖子上那些曖昧的红痕,然后引发更可怕的联想……
    他寧可暂时当个不怕热的怪人,或者得了“夏日寒症”的奇葩。
    破罐子破摔吧。
    林七夜乾脆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抬手,用手背隨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生硬地转移话题:
    “队里最近怎么样?有新任务吗?”
    红缨眨了眨眼,
    “还行,老样子。任务嘛,等你归队就知道了。走吧,车在那边,队长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林七夜赶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