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来人的轮廓——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背著一只半人高的剑匣,匣身古朴,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迈步走进仓库,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年轻人脚步一顿,目光循声望去——
    地上趴著一团不明物体。
    那东西正在缓慢蠕动,月光照上去,隱约能看到一点银色的反光。
    年轻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剑匣。
    下一秒。
    那团东西动了动,抬起头来。
    是一张脸。
    银色的头髮,银色的眸子,正拿著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著地。
    年轻人搭在剑匣上的手僵住了。
    “……?”
    林祈昼也看到了他。
    他撑著地直起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带著点迷茫的银眸。
    他看了看门口那道背著剑匣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
    然后他举起那只拿抹布的手,轻轻挥了挥。
    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屋里睡觉的人:
    “……你好?”
    门口的年轻人沉默了一秒,同样压低声音:
    “……你好。”
    林祈昼扔下抹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对方背著的剑匣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就是我们的老师吧?”
    他走近几步,月光彻底照亮他的脸,那双银眸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老师好,我叫林祈昼。”
    年轻人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平。”
    林祈昼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是剑圣前辈吗?”
    周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名號会在这里被认出来。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
    轻轻“嗯”了一声。
    周平看著他,目光越过林祈昼的肩膀,落在身后那间刚擦到一半的房间里。
    地上湿一块干一块,抹布拖过的痕跡歪歪扭扭,墙角的灰尘还在,门框边上还留著没擦到的印子。
    周平沉默了一秒。
    他把剑匣轻轻靠在门边,转身走进仓库深处。
    片刻后,他拎著另一把拖把走回来,打湿、拧乾,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干这活。
    林祈昼一愣,连忙摆手:
    “前辈,我一个人来就行!您去休息——”
    周平没理他。
    他弯下腰,拖把落在地上,开始从房间的最里侧往外拖。
    动作很慢。
    很稳。
    每一寸地面都被照顾到,边角处用拖把头细细地抹过,水痕均匀,纹丝不乱。
    片刻后,他直起身,看向林祈昼,认真开口:
    “你打扫得不乾净。”
    林祈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擦过的地方,又看了看周平拖过的地方。
    那对比——
    太惨烈了。
    他擦过的地方,灰是没了,但水痕一道一道的,乾湿不匀,还隱约能看到抹布留下的毛絮。
    周平拖过的地方——
    闪闪发光。
    真的在发光。
    月光照上去,地砖的纹理清晰可见,乾净得能当镜子用。
    林祈昼沉默了。
    他盯著那片光可鑑人的地面,又看了看周平那张平淡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没人说人类天花板之一的剑圣,还是个洁癖患者啊?
    周平见他愣著,也不催促,只是默默把拖把伸进桶里,又拧乾。
    然后他换了个位置,继续拖。
    林祈昼回过神来,连忙拎起抹布跟上去,这回学乖了,紧盯著周平的动作,照猫画虎地擦自己那片区域。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拖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抹布拧水的哗啦声,偶尔传来两人换位置的脚步声。
    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洒进来,照亮这间空旷的大仓库,照亮两个弯腰打扫的身影。
    一个银髮,一个黑髮。
    一个拿著抹布吭哧吭哧,一个握著拖把不紧不慢。
    画面莫名和谐。
    第二天一早。
    林七夜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意识渐渐回笼,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一把——
    空的。
    林七夜愣住了。
    他撑起身,看著身边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枕头还在。
    但人没了。
    林七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对林祈昼的了解,昨晚被踹下床、被迫打地铺之后,怎么也得趁著半夜他睡著的时候偷偷爬上来才对。
    结果——
    没爬?
    林七夜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门,准备去外面找找林祈昼。
    然后他愣住了。
    仓库里,鋥亮。
    昨晚还灰扑扑的水泥地面,此刻光可鑑人,每一寸都乾净得能照出影子。阳光照上去,反光刺眼。
    墙角那堆落灰的木箱被挪到了另一边,地面上连一道拖把留下的水痕都没有。
    林七夜:???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正想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仓库角落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厨房方向传来。
    林七夜循声望去。
    一道银色的身影正端著盘子往这边走。
    正是林祈昼。
    他穿著昨晚那身衣服,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摆著几个碗,热气腾腾的,隱约能闻到粥的香味。
    听到动静,林祈昼抬起头。
    那双银眸在看到林七夜的瞬间弯了起来。
    “七夜,起来啦?”
    林七夜看著他走近,目光落在他脸上——
    然后顿住了。
    林祈昼的眼眶下面,两道青黑色的痕跡格外明显,活像个大熊猫。
    林七夜一愣,“你这是……”
    林祈昼把托盘放在桌上,闻言回头看他,银眸弯弯的,语气隨意得不得了:
    “哦,睡不著,就跟剑圣前辈打扫了一晚上的卫生。”
    林七夜一愣,目光落在那两道明显的青黑上。
    就告个白,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
    嗯?不对!
    林七夜猛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声音都高了半度:
    “你刚刚说什么?剑圣前辈?!”
    人类天花板之一的剑圣来当他们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