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两条海蛇搅动出的水纹在黑暗中隱隱翻涌。
    它们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身子绞成一根粗壮的麻花,鳞片刮蹭的声音隔著海水传过来。
    林祈昼终於鬆开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嘴唇从林七夜唇上移开的时候,像从盘子里拿走最后一块糕点的人——捨不得,但还是收了。
    他退开半寸,看著眼前这张被亲得发懵的脸,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
    好的点心要学会保留。
    如果一次性吃完了,下次再吃就难上加难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道理,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终於说服自己把手从林七夜后脑勺上拿下来。
    但手指还是在他髮丝里蹭了一下,贪了最后一点便宜。
    林七夜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头一阵一阵地发晕,他感觉整片海底都在转。
    他想站直,腿却不听使唤,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还是糊的,只能感觉到林祈昼的胸口贴著他的侧脸,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得像钟摆。
    双眼无神地瞪著前方,脑子里什么都没剩。
    前方,梅林的双眼也是无神的。
    他站在几米开外,背对著两人,脊背挺得笔直。
    这背影看起来像是在观察那两条海蛇的动向,认真、专注、心无旁騖。
    他什么都没在看,但又什么都看了,
    梅林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生无可恋。
    虽然没回头,但预知到林七夜只是在帮林祈昼恢復伤势,虽然理智上知道那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但是。
    有声音。
    梅林的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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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哪怕是神,都要吃口两个人的狗粮再走!!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神陨,见过末日,见过无数悲欢离合。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再让他动容。
    他错了。
    梅林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那丝苦涩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眉心,最后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不该在这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指尖触到鬢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
    头髮稀疏了。
    狗粮吃撑了。
    他不该来的。
    好在两个年轻人还知道轻重。
    接下来的路程里倒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这让梅林终於放鬆了些许。
    林祈昼的手始终搭在林七夜腰侧,稳稳地托著,没再做多余的事。
    林七夜靠在他怀里,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祈昼。”
    他的声音有些闷,
    “嗯?”
    “以后不准再做危险的事情。”
    林祈昼低头看了他一眼。
    林七夜的脸贴在他胸口,眼睛半闭著,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表情看起来很放鬆,但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好。”林祈昼答得很快。
    林七夜听出来了。
    这个回答怎么看都格外敷衍。
    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
    那双黑眸里没有怒意,但认真得让人没法敷衍。
    “听到没?”
    林七夜的语气却难得地严肃。
    林祈昼看著他,看了两秒。
    他把嘴角那点笑收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我都听七夜的。”
    林七夜看了他三秒,確认这次不是在敷衍,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他胸口。
    “这还差不多。”
    林祈昼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林七夜靠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把林祈昼那只抵过圆环的手拿起来。
    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掌心朝上,凑近了看。
    没有伤口。
    皮肤完好,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指尖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乾乾净净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七夜记得他吐血的样子。
    一口一口地涌出来,像不要钱似的,把衣襟都染红了。
    他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掌心。
    “你怎么做到的?而且你怎么会有时间法则?”
    林祈昼没躲,任由他戳。
    他的下巴搁在林七夜肩膀上,看著那只在自己掌心里作乱的手指,嘴角翘著。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不太確定的意味。
    “可能是未来的我很厉害,给我留了后路吧。”
    林七夜的手指顿了一下。
    未来的他。
    他不受控制的想著,如果真的有未来的祈昼,会跟他现在一样不要脸吗?
    林七夜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会!
    而且会更不要脸!
    因为今天的林祈昼都会比昨天的林祈昼脸皮厚。
    更別提是未来的林祈昼。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林祈昼这个人,能说的不会瞒,不能说的问也问不出来,亦或许是林祈昼本人也根本不知道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过就像祈昼所说的,在未来,他们一定会有彼此,这就已经足够。
    林七夜想著,顺便把林祈昼的手翻过来,又看了看手背,確认也没有伤口之后,才把那只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