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准备期限转瞬即逝。
    无人知晓集训的具体地点、课程內容,甚至那位神秘教官的半点信息。
    所有人只收到了一条简单指令:清晨码头集合,全员整装出发。
    当夜幕小队一行人抵达港口时,看著海面停泊的那艘极尽奢华的白色豪华游艇,全队人都愣了许久。
    碧海蓝天,波光粼粼,纯白游艇破浪静泊,海风裹挟著咸湿的暖意扑面而来,完全没有半点地狱集训的压迫感。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的凝重瞬间被离谱的疑惑取代。
    谁能想到,比肩剑圣的顶级大佬的集训开局,居然是出海度假?
    游艇宽敞奢华,甲板开阔,陈设精致,海风肆意翻卷著衣角,將连日以来积攒的紧绷与沉闷一扫而空。
    船队平稳驶离港口,缓缓驶入无垠深海。
    碧蓝的海面一望无际,天光洒落海面,碎金层层摇曳,海风浩荡,涤盪万物。
    百里胖胖彻底放飞自我,早早拋开了集训的顾虑,搬著小凳子靠在游艇栏杆边,手里举著一杯高脚杯装的红酒,眯著眼迎著浩荡海风,姿態瀟洒又做作。
    他深吸一口带著海水气息的风,仰头望著无边碧海蓝天,感慨万千,故作风雅地长嘆一声,朗声吟诗:
    “啊——此情此景,我必要吟诗一首!”
    周围眾人闻声侧目,静静等著他的佳句。
    百里胖胖酝酿半天,一脸深情,字字鏗鏘:
    “大海啊!你全是水啊!”
    全场死寂两秒。
    靠在不远处舷边的曹渊额头青筋一跳,满脸无语地转过头,凉凉开口:
    “……你闭嘴吧。”
    极致朴素且毫无文采的诗句,瞬间击碎了海上所有氛围感。
    百里胖胖半点不尷尬,嘿嘿憨笑两声,转头冲曹渊招著手,热情满满:
    “別这么冷淡嘛老曹!快来!跟我一起迎接海风的摧残,享受顶级度假集训!”
    曹渊懒得理他,乾脆扭头看向海面,假装不认识这位吟诗奇才。
    甲板另一侧的休閒躺椅区,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柔静謐。
    两张相邻的柔软躺椅並排摆放,被遮阳棚稳稳罩住,隔绝了刺眼的日光,只剩温柔的海风与细碎的光影。
    林七夜半靠著躺椅,周身彻底卸下了所有紧绷戒备,眉眼鬆弛,神色慵懒。
    连日来被集训、隱患、未知风浪压著的心绪,在这片无垠大海的治癒下,悄然舒展。
    林祈昼侧身倚在躺椅上,姿態鬆弛温柔,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未曾挪开半分。
    他指尖捏著一枚葡萄,翠绿水润,果肉饱满,带著丝丝清甜的凉意。
    无需言语,他微微倾身,抬手递到林七夜微微张开的唇边。
    “张嘴。”
    低沉繾綣的嗓音混著轻柔海风落下,温柔得快要滴水。
    林七夜很自然地顺从张口,含住清甜的果肉,舌尖轻轻蹭过微凉的指尖,甘甜的果香瞬间在口腔化开,驱散了海风带来的淡淡燥热。
    他微微眯起眼,像被顺毛的猫,眼底满是慵懒愜意,轻轻嚼著果肉,小声呢喃:
    “很甜。”
    “嗯。”
    林祈昼低低应著,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指尖又捏起一块剔透的蜜瓜,去皮去籽,只留最软糯清甜的果肉,再次送到他唇边。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细碎洒落,落在林七夜柔软的眉眼、挺直的鼻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海风轻轻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起林祈昼垂落的衣摆。
    他微微俯身,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林七夜的耳畔,姿態宠溺又繾綣。
    “慢点吃,还有很多。”
    他单手隨意撑著侧脸,另一只手不厌其烦地投餵著,动作细致又耐心,將切好的各色水果,一块块送到林七夜嘴边。
    没有训练的压迫,没有诡异的突袭,没有神明的纷爭。
    此刻只有碧海长空,温柔海风,和独属於两人的静謐温存。
    林七夜彻底放鬆下来,身体软软陷在柔软的躺椅里,任由身旁人照料,一口一口吃著清甜的水果,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归於平和。
    他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祈昼,看著对方眼底独独为他而存的温柔,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海风悠悠,浪声轻柔,游艇破开碧海,留下两道绵长洁白的水痕。
    百里胖胖尬完自己的诗,正扒著栏杆吹海风自娱自乐,满甲板的轻鬆愜意漫溢开来。
    一直静坐旁观、难得卸下满心鬱结的安卿鱼望著眼前水天一色的盛景,眸色清浅,轻声吐出一句雅致短句:
    “长风隨浪阔,碧海揽天清。”
    少年音色清冷温润,寥寥十字,落笔空灵,刚好衬得眼前海景壮阔温柔,瞬间把方才百里胖胖的土味诗句碾压得一乾二净。
    甲板一瞬安静,隨即百里胖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真心实意的讚嘆,用力鼓掌:
    “好诗啊!绝对的好诗!”
    他兴冲冲转头,眼神格外真挚:
    “卿鱼,真不是我说,你这几天被逼著刷数理卷子,文学素养都跟著升华了,这卷子真是一点没白刷!”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心境平和、静静赏景的安卿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眉眼间的清冷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咬牙切齿的无语。 。
    他侧眸淡淡瞥向兴致勃勃的胖子,语气冷颼颼的:
    “胖胖,你倒是真会挑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百里胖胖:“……”
    他乾笑著收回手,立刻闭麦保命,不敢再瞎调侃。
    一旁的躺椅边,林祈昼懒懒倚著身,指尖还残留著水果的清甜,目光慵懒扫过不远处打打闹闹的几人。
    眼底盛著温柔的海风与细碎日光,他垂眸看著身侧眉眼柔软的林七夜,声线懒懒散散,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期许,轻轻开口:
    “七夜。”
    “等以后所有纷爭落幕,世间安稳无虞,我们彻底卸下身上重担,我就买一艘这样的游艇。”
    他俯身凑近,气息温柔繾綣,字字句句都满是宠溺:
    “到时候,我带你四海漂泊,逐风踏浪,和你一起浪跡天涯,不问世事,岁岁清閒。”
    林七夜心头一暖,眉眼弯弯,还未应声,一旁耳朵极尖的百里胖胖立刻眼睛一亮,屁顛屁顛凑了过来,满脸期待:
    “那我呢那我呢!祈昼!带上我唄!我可以负责吃、负责玩、负责活跃气氛!绝不拖后腿!”
    林祈昼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瞬间褪去温柔,写满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轻飘飘却杀伤力十足:
    “我和七夜过二人世界,你跟著凑什么热闹?多余的电灯泡就別来了。”
    百里胖胖当场惨遭拒绝,一脸痛心疾首,捂著胸口故作心碎,摇头嘆气:
    “呜呜,终究是我不配了!没事,天涯何处无队友!老曹!”
    他立刻转头锁定不远处看戏的曹渊,热情满满凑上去搭肩:
    “老曹!他俩不要我们,咱俩凑一对!以后一起环游大海,瀟洒走四方!还是咱俩……”
    话音未落,原本神色平静、默默看海的曹渊浑身一僵,瞳孔微缩,瞬间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猛地一把推开百里胖胖凑过来的脑袋,身体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一脸正色,语速极快地脱口而出:
    “別別別!我是直男!纯的!”
    海风拂过甲板,瞬间吹散了所有静謐。
    百里胖胖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下一秒,游艇甲板上爆发出眾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少年们的嬉闹声散落万顷碧波之上。
    这一刻,只有纯粹轻鬆、肆意热烈的少年时光。
    ****
    甲板上的笑声此起彼伏,裹挟著海风肆意散开。
    被曹渊一把推开的百里胖胖踉蹌半步,当即眼睛一瞪,满脸又气又无语,拔高声音嚷嚷起来:
    “曹贼你什么意思!想什么呢!小爷我当然也是纯直男!”
    他拍著胸脯,一脸正气凛然,愤愤地纠正对方离谱的脑补:
    “我说的结伴出海,是好兄弟一起游山玩水、逍遥自在!纯纯友情局,你思想能不能干净一点?”
    曹渊看著他激动的模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惊恐彻底散去,恢復了平日的淡然模样,摆了摆手淡淡道:
    “那还行,是我想岔了。”
    他目光一转,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安卿鱼,隨口接了句:
    “既然是好友结伴,那卿鱼也一起,反正他也是单身,正好凑个伴。”
    百里胖胖闻言瞬间眼前一亮,立马点头附和,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有道理!咱们几个凑一起,拋开所有烦心事,出海閒逛,简直完美!”
    两人一唱一和,已然自顾自敲定了后续的完美出游计划,满心欢喜地转头看向安卿鱼,等待著他的应允。
    谁知一直安静旁观的安卿鱼轻轻摇头,眉眼间带著几分无奈,语气平淡且坚决,直接开口拒绝:
    “不,我並不想去。”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错愕:
    “啊?为什么啊卿鱼!出海度假多舒服啊,不用训练不用刷题,比待在基地舒服一百倍!”
    安卿鱼抬眸望向无垠碧海,神色清醒又理智,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无事度假纯属浪费时间,不如多刷两套真题,巩固战力理论知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刚刚还气氛热烈的甲板,瞬间被安卿鱼极致的卷王心態狠狠压制。
    百里胖胖嘴角疯狂抽搐,一时间竟无从反驳,只能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
    ……
    游艇在海面缓缓前行,视野尽头渐渐浮出一片浓绿的轮廓。
    苍翠海岛嵌在碧海之间,像是被碧波托举的一块翡翠,轮廓愈发清晰。
    待船身稳稳靠岸,眾人依次顺著舷梯踏上沙滩,脚下细沙鬆软温热。
    整座小岛被浓郁的绿意层层包裹,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交错虬曲,浓密枝叶在半空织成连片荫蔽。
    各类不知名的藤蔓顺著树干、岩石肆意蔓延,繁花隱在青碧草木间,缀出点点艷色,野草长势疯茂,几乎要將林间小径彻底吞没。
    潮湿的草木气息混著海风扑面而来,林间偶有虫鸣轻响,静謐又幽深。
    林七夜走在队伍前方,脚步微微一顿,无形的精神力悄然向外铺展,如同轻柔的涟漪漫过整片岛屿,將周遭动静尽数收於感知之中。
    他神色平静,细细探查著这片陌生的地界。
    百里胖胖东张西望,时不时挠挠胳膊上被草叶蹭到的皮肤,忍不住开口问道:
    “哎,这都到地方了,那位神秘教官总该现身了吧?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林七夜收回散开的精神力,抬眼望向林木深处,
    “前面有一处建筑,教官可能在那里,我们先过去看看。”
    眾人应声举步,朝著密林深处行进。
    岛上並无规整道路,脚下儘是被人踩踏出来的崎嶇土路,高低不平,两侧半人高的杂草横生,枝蔓时不时勾掛住衣摆。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穿行在密不透风的林木间,走了许久,周遭的景致终於出现变化。
    前方草木稍疏,一道锈跡斑斑的铁门赫然立在眼前。
    铁门厚重冰冷,表面爬满斑驳锈痕,边缘缠绕著乾枯的藤蔓,四周疯长的杂草几乎漫到了铁门底部,將入口遮掩大半,透著一股久无人跡的荒寂之感。
    百里胖胖盯著眼前布满锈跡的铁门,嘴角抽了抽,满脸狐疑地绕著门框走了半圈。
    他伸手拨了拨脚边没过脚踝的杂草,嘟囔出声:
    “就这破铁门,看著年头可不短了,这地方真有人待吗?我怎么越看越像座无人问津的荒岛啊。”
    他抬手敲了敲冰冷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又打量著四周荒颓的景象,补充道:
    “瞅这格局,搞不好是早年废弃的防空洞吧,哪像是用来集训的地方。”
    林七夜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整片区域,眉头微蹙,心底也生出几分不解。
    “整座岛上,也就这一处人工建筑,那位教官若真在此处,只会落脚在这里。”
    他顿了顿,试著梳理思绪,
    “寻常居所绝不会选这种偏僻荒僻的地方,想来应该和沧南的集训基地一样,是临时改造使用的场地,或许教官暂时还未抵达。”
    “嗨,这么一说倒也合理。”
    百里胖胖闻言连连点头,心头的疑虑散去大半。
    林七夜沉吟片刻,环视一圈同伴,出声提议:
    “既然如此,我们先动手清理一下周边吧。”
    眾人纷纷应下,各自上前拨开杂草、整理周边杂物。
    曹渊伸手抵住铁门,稍稍发力,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內敞开。
    可门后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想像中积满灰尘、蛛网密布、充斥著霉味的破败空间並未出现。
    地面平整光洁,四壁乾乾净净,別说厚厚的积灰,就连一丝蛛网都寻不见踪影,整洁得完全不像一处荒废许久的地方。
    林七夜方才下意识屏住呼吸,预备抵挡潮湿霉腐的气味,可吸入肺中的气息却格外清爽。
    他微微一怔,鼻尖轻动,察觉到异样:
    “嗯?这里有股香气。”
    百里胖胖立刻使劲耸了耸鼻子,来回嗅了好几下,跟著点头:
    “还真是!淡淡的,闻著还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