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著暮色席捲整条淮海老街,林七夜抬手拢了被晚风吹乱的衣角,漆黑的眼眸望向黄浦江江面的方向,远处江水翻涌,夜色笼罩江面,暗沉得见不到底。
    “走。”
    身侧的林祈昼微微頷首,始终牢牢跟隨著林七夜的脚步。
    二人身形一动,利落褪去街巷暗处,借著暮色与建筑暗影,身法轻盈如掠影,飞速朝著黄浦江岸疾驰而去。
    八十年代的黄浦江边晚风浩荡,江水滔滔不绝,拍打在江岸堤坝上,发出沉闷厚重的浪声。
    岸边零星残留著晚归散步的行人,大多早已匆匆离场,只余下空旷的江岸堤坝,以及江面上停泊的几艘老式轮渡轮船。
    晚风骤然加剧,裹挟著江面独有的湿冷寒气,扑面而来,吹得岸边的栏杆微微作响。
    远远的,林七夜一眼便锁定了江面中央那艘孤零零的老式轮船。
    甲板之上,一道挺拔笔直的身影静静佇立,正是提前赶来布防的曹渊。
    他穿著一身黑衣,身姿紧绷,全然没有平日鬆弛隨意的模样,浑身肌肉都处於高度戒备状態,目光沉沉扫视著翻涌不休的江面,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周身气场肃穆,死死警惕著江中的异动。
    似是察觉到岸边两道熟悉的气息靠近,甲板上的曹渊猛地转头,视线瞬间穿透暮色,精准落在並肩而来的二人身上,紧绷的眉眼稍稍鬆动些许。
    林七夜抬手微微挥手,脚下轻点堤坝边缘,身形凌空一跃,轻盈落在顛簸的轮船甲板之上。
    林祈昼紧隨其后,身姿平稳落地,无声立於甲板另一侧,稳稳封住一处死角。
    轮船隨著江浪轻轻摇晃,甲板上晚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情况怎么样?有发现异常吗?”
    林七夜开口发问。
    曹渊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漆黑翻涌的江面,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暂时没有发现教徒踪跡,但情况不对劲。”
    他抬手指向滔滔江水,晚风掀起他的髮丝,语气带著几分凝重:
    “江上的风越来越大了,不是普通的夜风。”
    江风愈发凛冽,漆黑的江面暗流涌动,原本只是平缓翻涌的江水,此刻开始泛起一圈圈诡异的黑色涟漪,层层叠叠,朝著四周扩散。
    林七夜垂眸凝视著脚下起伏不定的江水,漆黑瞳仁骤然凝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你们守在甲板上警戒,盯住江面和岸边,防止有潜伏者偷袭。”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身形微微下沉,脚尖轻点甲板边缘,借著汹涌晚风的力道,纵身一跃,径直跃入了冰冷的黄浦江水中。
    扑通——
    轻微的落水声被轰鸣的浪涛彻底掩盖。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
    林七夜周身瞬间浮起一层稀薄金色光芒,隔绝江水与污秽邪气,护住周身经脉,稳稳朝著江底沉去。
    几乎是他跃下的瞬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紧隨其后,不带半分迟疑。
    林祈昼纵身跃入江中,破开层层浪水,稳稳跟在林七夜身侧,全程寸步不离,默默守护在旁,隨时准备接应支援。
    江水浑浊暗沉,深入水底数米后,彻底隔绝了岸边所有灯火光线,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死寂,唯有水流涌动的细碎声响,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冷邪气,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普通视线在此处彻底失效,只能看见无边无尽的漆黑江水。
    可林祈昼目力非凡,在幽暗水底依旧视物清晰。
    隨著二人不断下沉,穿过层层浑浊水流,抵达幽深江底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暗沉漆黑的江底淤泥之上,並非空无一物。
    一道庞大无比、难以形容轮廓的巨大事物,正静静匍匐在江底最深处。
    而最刺眼的,是那层层覆盖在它庞大躯体上的纹路。
    黯淡却格外醒目的淡金色纹路,顺著它扭曲庞大的身躯蜿蜒蔓延,纵横交错,熠熠生辉,在漆黑死寂的江底,透著一股神圣与诡异交织的矛盾质感。
    周遭翻涌的暗流、肆虐的阴邪浊气,尽数被那庞然大物身上散逸出的磅礴气场镇压,死死凝滯在漆黑江水中。
    整片黄浦江底死寂无声,只剩下二人沉稳下沉的水流轻响,在无边静謐里格外清晰。
    林七夜眼中闪烁金光,穿透层层浑浊黑水,將江底巨兽的模样一览无余。
    他下意识放缓下沉的身影,看清那东西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身侧的林祈昼同步停落身形,稳稳立在幽暗江水之中,目光沉沉落在前方匍匐的巨物身上,也是讶异。
    二人並肩向前,缓缓靠近那尊盘踞江底的庞然大物。
    隨著距离拉近,巨兽模糊扭曲的轮廓彻底清晰,足以震撼心神的全貌,彻底展露在二人眼前。
    它並非凶兽狰狞可怖的模样,反倒生得极尽清贵神圣,自带上古瑞兽的磅礴气韵。
    身躯极其庞大,绵长的躯体盘踞整片江底,宽厚的脊背撑起大片水域,厚重的白毛覆遍全身,並非惨白刺眼的色调,而是温润通透的月白色,层层绒毛蓬鬆柔顺,歷经岁月沉淀却不染半分淤泥浊气,即便沉於浑浊江底、压在黝黑淤泥之上,依旧洁净如雪,在幽暗无光的水底泛著淡淡的柔光。
    它头颅似狮非狮、似麟非麟,轮廓线条温润古朴,褪去了凡兽的凶戾,独存上古神兽的雍容肃穆。
    额心正中,一道狭长剔透的玉色独角笔直挺立,质地温润如羊脂白玉,流光婉转,自带涤盪邪秽的浩然灵光,正是万妖忌惮、百邪不侵的神兽象徵。
    最重要的是,它的腹部隆起一个巨大的弧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肚子里怀了孩子。
    先前二人望见的淡金色纹路,並非外力鐫刻的符咒,而是与生俱来的神兽天纹。
    万千细碎金纹顺著它绵长的脊背、四肢、尾骨纵横交错蔓延,细密规整、连绵不绝,如同最精妙的天道纹路鐫刻於躯体之上,金芒细碎却坚韧璀璨,丝丝缕缕的神圣光泽穿透厚重白毛,在漆黑压抑的江底熠熠生辉。
    这些金色天纹缓缓流转微光,每一次明暗起伏,都无声涤盪著周遭江水潜藏的古神浊气,將江边肆虐、试图侵染水域的污秽邪气层层净化、碾碎消融。
    它双目轻闔,长长的雪白睫羽垂落,安静匍匐在厚重的江底淤泥之上,四肢沉稳踏地,庞大的身躯鬆弛舒展,看似沉睡蛰伏,毫无攻击性,温顺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