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烽火燎原,雷霆锁阵,神战威压震颤天地,杀伐之气浸透山河千里。
    可千里之外的东海无人海岛,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悠然光景。
    澄澈的碧海翻著细碎银浪,温柔拍打著细软沙滩,暖融融的阳光穿透层层翠绿林叶,在地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海风裹挟著草木与海盐的清冽气息,吹散了所有肃杀与暴戾。
    远离尘世硝烟的孤岛,安静得仿佛与战火纷飞的大夏边关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间空地上,篝火静静燃著,橘红色的火苗轻轻跳跃,烤架上串著的肥嫩海鱼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焦脆的鱼皮渗出晶莹油脂,诱人的香气四下瀰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七夜坐在乾净的青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著身侧的青草,鼻尖縈绕著烤鱼的浓香,心底却没有半分鬆弛愜意。
    他素来清冽明亮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著,眉头拧成一道浅浅的川痕,眼底翻涌著化不开的沉鬱与不安,整个人周身都縈绕著一层格格不入的凝重。
    树梢之上,枝叶繁茂遮光蔽日。
    林祈昼慵懒地斜倚在粗壮的树杈间,墨色髮丝被海风轻轻拂动,鬆散的衣袍隨风微扬。
    他单手枕在脑后,双目轻闔,长睫垂落,轮廓温柔繾綣,姿態散漫又慵懒,呼吸绵长平稳,竟是睡得十分安稳,半点不受周遭动静影响,閒適得不像话。
    周遭氛围鬆弛愜意,唯独林七夜心事重重,沉闷的气氛久久不散。
    一旁静坐的安卿鱼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温润的嗓音打破了林间的安逸静謐,
    “怎么了?一直皱著眉,烤鱼都快烤焦了,也不见你动一下。”
    话音落下,旁边玩水归来、刚坐下歇气的几人也纷纷侧目,將目光落在了心绪不寧的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缓缓抬眼,望向茫茫无际的碧海长空,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嗓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低沉焦灼: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很不踏实。”
    “当初枪哥带我们来这座海岛,明明说好了是闭关苦修、衝破最后的破心关,是决定我们境界突破的关键特训。”
    他微微顿声,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荒诞与不解:
    “可我们真正高强度的极限训练,从头到尾就只有第一天而已。自从那天过后,剩下的这些天,我们每天不是围在一起打扑克消磨时间,就是海边烧烤、下海游泳嬉戏,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
    “这哪里是生死攸关的破心关特训,分明就是来海岛度假散心。”
    “而且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这座海岛彻底与世隔绝,我们收不到任何外界讯息,完全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战火是否蔓延?边关是否安稳?大夏是否安好?
    无数念头盘旋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
    坐在一旁啃著鲜果的曹渊闻言,缓缓点头,黝黑的眼眸中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凝凝重,出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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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实如此。”
    “这片海域被无形的力量封锁屏蔽,所有通讯手段尽数失效,信號彻底断绝,我们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半点联繫,外界的一切消息都一无所知。”
    海岛风光再好,终究是与世隔绝的囚笼。
    一时间,林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安逸的氛围悄然消散,一丝无形的压抑缓缓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胖乎乎的百里胖胖盘腿坐在篝火旁,一边伸手翻动著烤架上的海鱼,一边乐呵呵地开口,试图冲淡这份凝重:
    “其实也没必要想那么多,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脸上掛著憨厚开朗的笑容,语气格外坦然:
    “破心关本就是最考验心境的关卡,越是急躁强求,反而越难突破。枪哥让我们放鬆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是大夏遴选出来的最顶尖小队,只要能在这里彻底衝破破心关,全员迈入全新境界,我们就是大夏有史以来,第一支真正抵达人类战力天花板的特殊小队。”
    “等到我们特训结束、重返世间的那一刻,必然会惊艷全场、震彻整个大夏武道界,到时候再直面一切危机,也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这番话条理清晰,情理俱全,听得在场几人眼中齐齐泛起一抹动容与期许。
    是啊,相比於焦灼不安,若是能藉此机会一举突破桎梏,所有的等待与安逸,便都有了意义。
    眾人神色鬆动,心底的惶惑稍稍散去。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树杈上,一直闭目安睡、仿若与世无爭的林祈昼,忽然缓缓掀开了眼帘。
    那双素来温柔含情、盛满温柔繾綣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慵懒温和,只剩一片通透的清冷锐利。
    他居高临下,目光淡淡垂落,精准锁定下方笑容憨厚的百里胖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深意,缓缓开口,嗓音慵懒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打破了眾人的遐想:
    “胖胖。”
    “你平日里最好奇外界新鲜事,最耐不住寂寞,最不喜被困在一处。”
    “这几日人人都心生焦躁、掛念外界,唯独你异常安分,如今还反倒一个个劝慰我们,让我们安心留下特训。”
    林祈昼语速极缓,意味深长,字字清晰:
    “你这么反常……你不会早就知道些什么吧?”
    话音至此,骤然一顿。
    空气瞬间一静。
    林间的风声、海浪声仿佛尽数隱匿,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凝滯。
    篝火旁的百里胖胖浑身猛地一僵,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凝固,身形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一缕细密的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的额角缓缓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他心说:自己的想法不会被看穿了吧?
    他们之中有一个灾难种子,否则左司令不可能让他们到这里。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出去。
    *****
    凝滯的海风裹著淡淡的海盐焦香,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林七夜眸光骤然一凝,清雋的眉眼间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视线直直锁在神色僵硬的百里胖胖身上,低沉的嗓音带著审视的认真,打破了这片死寂:
    “胖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一句话精准戳破了表面的平和。
    百里胖胖浑身又是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心底警钟狂鸣。
    他飞快压下心慌,强行扯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憨厚笑容,抬手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声刻意张扬,试图掩盖眼底的慌乱:
    “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小爷我心思最坦荡,能瞒著你们什么啊?纯属你们想多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可僵硬的嘴角、飘忽躲闪的眼神,处处都透著不对劲,连翻动烤鱼的手都微微发颤,烤架上的鱼肉滋滋作响,衬得他的心虚愈发明显。
    一旁的安卿鱼静静看著他,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林间细碎的光斑,温润的嗓音却带著一针见血的冷静: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你格外心虚。”
    被精准点破心思,百里胖胖笑容一垮,乾巴巴地补救:
    “有吗哈哈哈?错觉,都是错觉!”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佇立、神色沉凝的曹渊缓缓开口,音色低沉乾脆,没有半分委婉:
    “有。”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紧绷的气氛里。
    百里胖胖:“……”
    彻底没话说了。
    谎言被接连戳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只能僵在原地,额角的冷汗越渗越多,顺著圆润的脸颊缓缓滑落,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挣扎。
    林间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百里胖胖身上,疑惑、审视、凝重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侧边、未曾开口的江洱轻轻上前一步,眉眼清亮,出声打破了这份僵持:
    “其实我可以动用我的能力,试试看能不能穿透这片海域的封锁,联繫上外界,查清外面的情况。”
    这话一出,深陷焦虑与不安的林七夜眼中瞬间亮起一抹精光,紧绷的神色鬆动些许,立刻应声:
    “这个可以!麻烦你了,江洱!”
    所有人都燃起一丝希望,目光齐齐落在江洱身上,等著她出手探查外界讯息。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慵懒的男声骤然落下,直接打断了眾人的期许。
    “不用了。”
    林祈昼轻轻开口,语调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树杈之上的少年微微俯身,隨后身形轻盈一跃,衣袍隨风翻飞,银白髮丝划过半空,稳稳落在林间空地之中。
    他抬手隨意拍了拍衣摆沾染的草木灰尘,动作散漫从容,那双方才洞悉一切的眼眸依旧清冷锐利,没有半分方才休憩时的慵懒温柔。
    迎著眾人疑惑诧异的目光,林祈昼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望向那片被无形屏障彻底隔绝的苍穹,薄唇轻启,字字清晰: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眾人耳畔。
    林七夜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满是震惊与急切:
    “什么打起来了?!边关出事了?大夏边关的神战,彻底爆发了?”
    连日来的不安与焦灼瞬间翻涌而上,攥得他心口发紧。
    林祈昼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淡淡道出真相:
    “是印度神,他们直接將老家都搬迁到了大夏边境。”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眾人脸色齐齐一变,眼底瞬间布满凝重。
    林七夜喉结滚动,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紧绷:
    “那外面的局势,是不是已经很严峻了?边关无数將士,是不是已经陷入苦战?”
    “差不多。”
    林祈昼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那是神战,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贸然出去,根本插不上手,帮不上任何忙。”
    可这份冷静的劝解,根本压不住林七夜心底的焦灼与躁动。
    他从始至终心繫大夏安危,心系边关万千生灵,得知战火彻底爆发,哪里还能安心留在这座孤岛修身养性。
    话音未落,林七夜已然转身,脚步急促,毫不犹豫便朝著海岛深处走去,嗓音坚定果决:
    “我去找枪哥!我必须问清楚,我们不能继续被困在这里!”
    眾人见状,立刻紧隨其后,心底皆是同一个念头——他们要离开海岛,他们要奔赴前线,守护大夏!
    就在林七夜脚步刚迈出去的瞬间,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骤然从林间小道的尽头传来,不急不缓,精准拦下了眾人的脚步。
    “不用找了,我来了。”
    李鏗鏘的身影缓缓从翠绿林间走出,一身衣衫整洁,神情不復往日吊儿郎当的散漫,眉眼间带著几分罕见的沉凝与疲惫。
    他周身没有杀伐气息,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看透风云的厚重气场,瞬间让躁动的林间安静下来。
    林七夜脚步骤停,立刻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急切与恳切,刚要开口说出眾人的诉求:
    “枪哥,我们想……”
    话未说完,便被李鏗鏘直接打断。
    少年所有的忐忑、焦灼、辩解,尽数被这一句平静的话语堵了回去。
    “想出去是吧?”
    李鏗鏘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轻轻点头,语气坦然:
    “去吧。”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彻底懵了。
    空气陡然安静到极致。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看著眾人呆滯诧异的模样,李鏗鏘再次轻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深意,缓缓道出缘由:
    “我拦了你们这么久,从来不是我的意思。”
    “这是侯爷的安排。”
    他抬眼望向边关战火蔓延的方向,语气郑重:
    “侯爷早有嘱託,这座海岛的特训没有硬性时限。他说,若是有朝一日,你们心底执念难平,执意想要踏出这座孤岛,那我们无需阻拦,任你们离去。”
    风声骤停,海浪的喧囂似被无形屏障隔在天外。
    眾人尚且沉浸在李鏗鏘鬆口放行的错愕之中,林七夜却率先回过神,心头的疑惑与焦灼交织翻涌,他直视著眼前的李鏗鏘,嗓音紧绷,带著不解的追问:
    “既然早晚要放我们离开,那为何之前要强行困住我们、封锁整座海岛?”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急迫与不解,字字恳切:
    “如今边关神战爆发,印度神明带著神庙压境,大夏正是用人之际,我们是顶尖特殊小队,全员战力齐聚,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多一层胜算,为何偏偏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將我们隔绝在战局之外?”
    这个问题,压在眾人心底多日。
    安逸的特训是假,莫名的囚禁是真。
    无人能理解,大夏危难当头,为何己方的战力精锐会被刻意困於孤岛,与世隔绝。
    面对他的质问,李鏗鏘眸光沉沉,望著远方血色渐染的天际,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你们现在不出去,对於身陷战火的大夏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他语气平淡,却藏著无人能懂的深意,话里有话,讳莫如深,任凭眾人如何揣测,都无法参透其中的玄机。
    话音刚落,一道清泠温润,却字字锐利的嗓音骤然响起。
    “非也。”
    林祈昼立在原地,他微微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通透的洞悉与篤定,直视著李鏗鏘:
    “我们踏出这座海岛,奔赴边关战场,才是当下对大夏最好的选择。”
    一静一动,两种截然相反的论断,瞬间让气氛再度凝重。
    李鏗鏘侧首看了他一眼,没有爭辩,没有解释复杂的內情,只是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將最终的选择权彻底交还眾人:
    “侯爷说可以放你们出去,事已至此,选择权,从头到尾都在你们自己手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
    林七夜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开,浑身血液骤然一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心底所有的疑惑、不安、连日来的违和感,在此刻疯狂交织、疯狂发酵。
    他猛地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无数细碎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为什么唯独他们这支小队被紧急调离战场,封闭特训?
    为什么海岛隔绝一切信號,禁止任何人外出?
    为什么侯爷特意留下嘱託,不到执念彻骨、执意离去之时,绝不放行?
    一个细思极恐、让他背脊发凉的猜测,瞬间盘踞了他的整个心神。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体內寄宿的那座无人可控的精神病院!
    是因为那沉眠於他神魂深处、隨时可能甦醒、足以倾覆天地的克苏鲁旧日支配者!
    大夏高层、侯爷、所有知情的前辈,从一开始就清楚!
    他们不是在保护他特训突破,他们是在隔离隱患!
    神战乱世,天地规则崩塌,一旦战局失控,一旦他体內的恐怖存在被战火、被神级威压刺激甦醒,那將会是比域外神庭更加恐怖、更加无解的灭世灾难!
    所以他们將他困在这里,隔绝战火,隔绝乱世,变相守护大夏苍生!
    念头通达的一瞬,林七夜心口骤沉,沉重的责任与隱秘的恐惧压得他几乎窒息。
    不行。
    他不能出去。
    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他踏出这座岛,一旦体內的灾难种子失控,他將成为覆灭大夏的元凶。
    一念至此,林七夜骤然抬眼,眼底所有的急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冷静与沉重,他声音沙哑,骤然开口,一字一顿:
    “你们所有人,出去吧。”
    “我留在这里。”
    话音突兀落下,全场所有人瞬间愣住。
    百里胖胖瞪圆了一双眼睛,满脸写满错愕与不解,下意识上前一步:
    “七夜?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所有人都懵了。
    从始至终,全队最焦虑、最想奔赴边关、最心繫大夏的人,就是林七夜。
    是他日夜焦灼不安,是他执意要找李鏗鏘问清缘由,是他不顾一切想要奔赴前线守护家国。
    可现在,所有人重获自由、可以奔赴战场的这一刻,他却突然反悔,选择独自留守孤岛?
    太过反常,太过诡异。
    林七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心绪,努力寻了一个牵强的藉口,嗓音平淡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坚决:
    “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做,还有一些心结需要在此地彻底釐清,破心关未彻破,我暂时不能离开。”
    这个理由,苍白又牵强。
    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尽数是疑惑与担忧,谁都能听出,这根本不是他真实的想法。
    就在氛围凝滯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温柔的触感缓缓传来,带著熟悉的暖意与安抚。
    林祈昼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嗓音温柔繾綣,带著独有的宠溺与安稳,缓缓开口:
    “七夜,別闹。”
    “你是夜幕小队的队长,全队的主心骨。大战当前,所有人奔赴战场,唯独队长滯留孤岛,像什么样子?”
    林七夜抬眸,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祈昼漆黑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细碎的光芒,不著痕跡地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那一眼,暗藏深意,是安抚,是篤定,是无声的告知——別怕,有我。
    剎那间,压在林七夜心头的千斤重压骤然鬆动几分。
    紧绷的神经猛然鬆弛,可隨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寒意与警惕。
    不对。
    难道不是他?
    他刚刚的猜测,错了?
    大夏困住他们,防范的不是他体內的克苏鲁。
    那如果不是他,那大夏高层想困住的人到底是他们之中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