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站在天帝宫正殿门口,天帝甲的战斗形態在云层洒落的金光里泛著寒光。
    他往外看了一眼。
    帝庭界的界壁外,银灰色的力场盾阵列铺成了半球形覆层,每一面盾都在微微调整倾角。那是联盟的舰队。更远处,熵冢先锋舰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探测范围……那些稜角分明的几何结构体在星区边缘稳步逼近,速度不快,方向很明確。
    “两边撞一起了。”
    灵一站在他侧后方,光幕面板已经展开。
    “联盟舰队刚到不到半刻钟。熵冢的先锋比预估提前了至少十五个標准周期。还不清楚是它们的推进速度加快了,还是我们之前拿到的是假情报。”
    “不是假情报。”帝天说,“是它们感应到超脱之城溢出去的那道法则波纹。”
    灵一手指顿了顿。
    “您的意思是,它们是衝著那道波纹来的?”
    “换了我,感应到附近星区出现一个比预估数据强出一截的能量源,要么绕道,要么加速抢在对手站稳前拿下。熵冢选了后者。”帝天走下台阶,天帝冠的珠帘在额前碰出细微的声响,“追杀队怎么回事?”
    “紫霄宫和神界大道盟联手。”灵一调出一组扫描数据,“一支混编追杀队,不足两百人。但探测显示其中至少有三名仙尊巔峰和一名神侯境。他们是从仙界大道碑的余震里重新锁定了帝庭界的坐標。”
    “大道碑上我的名字不是已经超出碑文能呈现的顏色了么?”
    “是。”灵一顿了顿,“但碑还在震动。他们追的是震源。”
    帝天没再问。
    他走到校场边,两千万天兵已列阵完毕。杨戩站在阵列最前方,手中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刀身上还残留著上次毒术宇宙带回来的细微划痕。阿二蹲在校场边的台阶上,金箍棒杵在两腿间,草茎已经换了根新的。
    “老板,先打哪边?”
    “追杀队。”帝天说,“他们人少,两百名高阶修士,一小时清完。熵冢留给舰队拖著。”
    杨戩点头。
    “你接管正面。”帝天看向杨戩,“重楼带五个侦察营摸侧翼,找到紫霄宫那三名仙尊的位置传回来。阿二阿大压阵,专吃漏网。”
    “明白。”
    阿二把草茎吐掉。
    帝天抬手,天帝印在掌心里转了一转。天帝甲威能全开,胸甲上浮出战阵联络纹,两千万天兵同时接到指令。
    他没有带头衝锋。
    跨界换位发动的一瞬间,帝天直接让自己连带帝庭界內所有需要参战的分身换位进了目標坐標所在的一处虚空夹层……既远离帝庭界的界壁,也暂不靠拢熵冢先锋的主航道,只单独和追杀队揪著打。
    追杀队是从仙界和神界的交界处切入的。
    两艘跨界战舟正停在夹层出口处,舟身覆盖著紫霄宫的紫色雷纹和神界大道盟的金色秩序法纹。战舟不大,每艘载百人,舟首嵌著追踪法阵,阵盘仍在预热。
    帝天换位落下的位置在第一艘战舟舟首正前方。
    他的出现让战舟內部爆开了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双方近在咫尺。天帝拳打出去的时候舟首的雷纹防御阵还在往上弹,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拳力已经贯穿了外层护罩。战舟前端的追踪法阵被砸得粉碎,雷属仙晶碎片被气浪裹挟著往后倒灌,连带炸翻了舟內三排操控阵台。
    第二艘战舟反应快了半拍。
    他转身掠过去时就见一面金灿灿的秩序法旨主动展开,法旨上的神纹刚刚激活便迎面朝他拍来。帝天错步鬆开舟首光罩的著力点,侧向滑开的同时催动体內的五大本源,把天帝拳的力道凝到肘刃高度,贴著金光边缘横砸船舷。
    神纹爆开的高频衝击波撕坏了他右肩甲一片叠层。
    与此同时战舟还在左右摇晃。舟內一名紫袍老者刚衝出舱门,正是那三名仙尊巔峰中的一个。帝天没看他,扬手把刚调过来的六万金仙分身全部扔进了战舟舱腹。
    “清完走人。”
    紫袍仙尊的仙剑才劈下来,就被杨戩从侧翼挡住。第一排金仙分身已形成合围。
    灵一留在帝庭光幕前,把实时战损屏推送到了帝天识海中。那些金仙分身接的都是最硬的仗……三名仙尊外加其余所有神卫巔峰组成的混编队,怎么打都有损耗。传送金光不断在夹层內外往来闪烁,每次闪烁都意味著有新阵亡的分身被標记清零,同时有一队天兵继续接管,看似在不断补充兵员,实则是用这股洪流彻底堵死了战损的缺口。
    阿二扛著棒子从左翼绕回来。
    他刚才一棒拍杀了一名金仙巔峰,是紫霄宫的长老。打完又补了一脚把尸体踹回散架的船舷里,然后冲帝天招了招手。
    “老板,捉了个活的。嘴挺硬,说要跟你当面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帝天侧耳辨別四面交错的碰撞声,一面轻步朝那处走去。他打量著那名被阿大按在破碎船舷上的修士,“不过我还有点时间,正好把你们两百人清乾净。你来。”
    那名修士是个神將境,臂甲上鐫著神界大道盟的剑印。他被压得半截小腿陷进了甲板碎片里,眼皮抽搐了两下。
    “你的名单。”
    “没有名单。”帝天蹲下来,“把你们的追踪阵核心交出来。”
    那神將嘴唇动了动。
    阿大手指微松。
    帝天已起身走出四步。天帝指的指风穿过了残阵中的能量核心区,击碎了一整块追踪阵盘底盘。灵一的声音从联络阵里传过来:“搜魂已完成:追杀队从大道碑的余震里逆向还原出了帝庭界在这层天域的大致界域类別,下一步他们本来预计传回给神界大道盟,再由高层下令神王级以上介入处置。两百人是第一拨哨兵。”
    “余震能不能封?”
    “需要您用天帝印打通一块大道碑的碎片晶体来逆向奏鸣。我能擬出来频率模型,没法触发。”
    帝天应了一声。他伸手弹开臂甲吸槽,把刚嵌进去的一颗算盘珠放到指节间掂了两下。
    回到帝庭界星门枢纽的时候,蓝袍人的全息影像已经在指挥室內等了半刻钟。光屏里蓝袍人表情依旧克制,但他背后的主舰舰桥正在忙。能被看见的数据屏上,熵冢先锋的能源曲线正在上扬。
    “帝天阁下,针对熵冢的战术预案同步完毕了。”
    他传送过来一套实战演示……已不是模型,是一次真实的探阵录影:一艘驱逐舰停泊在距离熵冢边缘航段不到百丈的距离內,远处能看清两组在吞敛恆星残余光晕的几何体作战单元。
    “相位炮用不上了。”帝天说。
    “是晶罩堆叠得太快。”蓝袍人的竖瞳转向录影片段,“我这边测算过,哪怕咱们集火一道矩阵同步打它们的十四个標准频率锁芯点位,溃缩窗口仍不建议进行近距离单元投放……置信度只达到预定指標的一小部分,根本没办法按机关宇宙的套路打。”
    “那你们找我的意义?”
    “因为你身上最近一次能量波动的峰值太高。”蓝袍人顿了顿,“主脑刚刚更新了对你的评估……如果你把自己和军团这批接近法则本源的力量省著不用,单让这一波探测波头尾相接处那一个点的晶罩炸出裂口……”
    “我来开罩,你们去炸。”
    “对。”
    他把小魔女给的珠子举到指节前又看了两息时间。联络阵传来灵一的系统提示低响:“別全丟炮仗里。那颗算盘结合城墙奥义是可以重复激活的。”
    帝天踏出星门的时候贴在指尖的不是金印。
    是那颗算盘珠。
    熵冢的十几艘几何战体已已逼近至能用视野確认准確移动轨跡。它们前端的晶罩正在不断重新堆积光晕,往后叠进的每一波波涌都暗含一个复杂的振频。只有那一层微妙的振频,刚刚和承载计算的算盘珠內纹对称成功过一次……小魔女早帮他测过了。
    他继续朝前逼近,看准瞬间递出算盘珠子。
    城墙奥义的残留气息未有半分衰减,將最外面那艘战船上连续堆叠的晶罩核心振频烧出一道完整的冷白亮痕。
    就在此刻相位炮倾泻而下。
    量子鱼雷从裂缝蜂拥穿过刚刚足够一名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的量子脑组织开始被撕裂灼烧,持续十余秒。
    帝天站在破碎的晶罩碎片边缘低头算。
    这就是以人工引导完成的尖刀定位,一座结构粗獷的宇宙造物正在从它的神经元环开始崩塌。阿二跑来在他身后看了两眼那个驾驶舱大小的洞,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不比挖树根排面大?”
    联盟舰队的压制火力最后清出正前方一整条宽阔的净空区。熵冢先锋没能展开第二道主要屏障,便被分割收拾,只剩散落在后段的回收残件仍零星发光……其中大部分已经被力场压制到报废的熔点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