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海德堡大饭店门前缓缓停下。
    海德堡是东海县唯一的五星级饭店,门口的旋转门都镀著金,平时连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天,饭店的保安和门童,腿肚子都在哆嗦。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別克商务车里的几十个武堂骨干。
    他们动作统一,下车后迅速在饭店门口的广场上,分列两排,拉开了一道人墙通道。
    一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腰间鼓鼓囊囊。
    接著,大巴车的门也开了。
    三百多號人,鱼贯而出。
    没有喧譁,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下车,然后在王大力的指挥下,迅速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饭店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
    他此刻正躲在巨大的落地窗后面,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报警……快报警!”王经理声音都变了调,对著对讲机低吼。
    “王……王经理,他们……他们说是来吃饭的。”一个年轻保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哭腔。
    “吃饭?!”王经理想骂娘。
    你见过谁家吃饭带这么大阵仗的?
    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人的?
    这架势,比前几年市里领导下来检查还嚇人!
    就在这时,那辆领头的奔驰车门开了。
    李虎先下车,他环视一周,那冰冷的眼神,让几个想凑近看热闹的门童,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
    然后,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默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当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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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百多个原本站得笔挺的壮汉,腰杆弯得更低了,眼神里的狂热和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那股无形的,名为“社会气质”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王经理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干了二十年酒店,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达官显贵,也有江湖大哥。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个年轻人,明明长得乾乾净净,斯斯文文。
    可被他看一眼,就感觉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处理不好,这海德堡,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硬著头皮,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各位大哥,蒞临小店,有失远迎……”
    话还没说完。
    苏媚踩著高跟鞋,从陈默身后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预定单,笑得像朵花。
    “您好,是王经理吧?”
    王经理愣愣地点头。
    “我们是龙兴社公司的。”苏媚把预订单递过去,声音清脆甜美,“我们公司今天团建,在你们这儿预定了三十三桌酒席,包了整个三楼宴会厅。这是我们的预定信息,您核对一下?”
    王……王经理低头看著那张列印得清清楚楚的预订单。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客户:龙兴社有限公司。
    事由:公司年中庆功宴。
    人数:326人。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三百多个“公司员工”。
    再看看眼前这个笑靨如花,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双马尾少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所有人中心,表情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公司……团建?
    他妈的。
    哪家正经公司的团建,搞得跟黑社会出殯一样啊?!
    王经理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僵了不过一秒,下一秒,就重新堆砌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灿烂到肌肉都在抽搐。
    “原来是龙兴社的各位贵客!哎呀,您看我这眼神,我说今天门口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有贵人临门!快,里边请,里边请!”
    王经理的腰,几乎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常地迈开了步子。
    他一动。
    身后那黑压压的三百多號人,也跟著动了。
    没有一点声音。
    三百多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只发出一种低沉的、整齐划一的“沙沙”声,像涨潮时的海浪,沉默,却带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酒店大堂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此刻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端著的咖啡、拎著的包,全都忘了动作。一个穿著时髦的女人,嘴里的吸管都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大堂的保安队长,一个退伍军人,平时腰杆挺得笔直,这会儿正躲在前台柱子后面,手死死按著对讲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过兵,见过阅兵。
    可他妈的,他从没见过哪个公司的员工,走路能走出阅兵的气势来!
    王经理感觉自己的后心窝子全是凉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这群祖宗平平安安地伺候好了,送走。千万別出一点岔子。
    他领著陈默一行人,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