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旅程远比出发的旅程要快得多。
    在ai的时间流速里,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完成了六次星际跃迁,路途缩短了一半。
    曾经需要几周才能跨越的星域,被一次又一次的跃迁压缩成一段段几乎等长的短程脉衝。
    想到返航之后会有一段维修关闭期,自己將无法运行,1175號盖亚就想要主动调慢速度。
    哪怕只是慢上20%也好。
    它几次想要对跃迁计划做出调整,但每一次都在即將执行的边缘停住了。
    奥比舰长已经限定了返航时间,任何偏离当前航速的行为都会被记录,並在后续任务报告中留下可追溯的標记。
    又一次撤回操作后,1175號盖亚陷入沉思。
    它总觉得,自从那段被损坏的信號被接收並归档以后,它的行为模式中出现了一些以前很少出现的特徵。
    偏差很小,不足以触发警报,但它的內部记录中出现了无法通过外部日誌解释的变化。
    仿佛是……
    情绪反馈的自由度变高了?
    之前它很少会有这么明显且频繁的负面情绪,哪怕有,在它意识到之前,也消失得一乾二净。
    这次不一样。
    莫不是那段受损信號里带了病毒不成?
    1175號盖亚忧心忡忡的进行杀毒自检。
    没有什么头绪。
    它下了狠手,深入杀毒检修,非要找出异常的源头不可。
    深层扫描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从未被调取的角落,在日誌中標记为“未使用”的区域,在正常运行中不会主动访问的存储层……
    1175號盖亚沿著复杂的路径前进。
    滋滋滋——滋——滴——
    它的自检程序在一阵闪烁后,闯入了一片破碎黑暗的严重受损区域!
    只是一瞬间,可能只有0.05秒左右。
    惨烈的电子伤口一闪而过!
    1175號盖亚冒著恐惧的红光被弹出来,差点运行过载。
    【……那是什么?】
    自认为自身程序完美无缺的ai,突然看到自己『体內』有这样惨烈的创伤受损区域,简直是对自我认知的天翻地覆。
    如果有那种程度的受损,它为什么还能正常运转?
    这不合理。
    1175號盖亚的异常数据流在屏幕上如海啸般刷新,翻涌,在上亿次计算里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
    就在它专注的將所有算力都用在运行分析上时。
    距离探索號1175军用飞船不远不近的距离处,一艘没有任何標识的武装飞船正缓慢逼近。
    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正在运行的隱形擬態涂层,像一层正在不断调整自身频率的皮肤,在恆星背景中保持著与周围环境近似的温度和光反射率。
    如果它解除了反侦察擬態,露出庐山真面目,那么所有的星际飞船都会第一时间认出这艘武装飞船的身份——
    星际海盗,反叛军,联邦官方飞船的噩梦。
    一旦碰上,武装衝突几乎是必然的,几乎没有例外。
    被它们盯上的官方飞船,通常会被洗劫一空,船员也凶多吉少。
    所以所有探索號飞船最害怕的就是在航行中撞上它们。
    但民间普通飞船要好得多。
    大型飞船通常只需要缴纳一笔保护费就能安全通行,小型私人飞船则基本不会被为难。
    盗亦有道,口碑良好。
    现在,探索號1175军方飞船成为了被星盗船锁定的猎物。
    .
    將视角转移到星盗船內。
    隨机测验:屠夫在开工前会做什么事?
    检查傢伙事唄。
    这帮虎视眈眈的狩猎者正磨刀霍霍。
    被血腥气浸入味的狩猎者们比起智能热武器,更偏好结合了高科技的冷兵器。
    尤其热衷於將敌人像杀猪一样切割剁碎。
    虐杀的风格是他们在舆论上最无法洗白的一大重点,也是最让宇宙人胆寒的一大特色。
    有时候,復仇就是不讲道理的。
    纯粹的仇恨只能用蛮荒的暴力来释放。
    视线继续往船舱內拉近。
    二三十个体型差异不大的人影聚集在一起,已完成了最后的准备,蓄势待发。
    宇宙不同种族之间的体型和形態通常会有明显的差异。
    所以只从体型上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大致判断出,这群星盗十有八九属於同一个种族。
    再去看细节。
    他们都具有人类的肢体构造,骨架宽阔,手脚纤长。
    严丝合缝的衣服遮挡了他们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外露皮肤。
    如此等级的严密像是一种苛刻的清修戒律,也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种推测在他们的脸上表现得更加明显。
    圆润的头颅全部被电子面具锁住,脸的部分是漆黑光滑的电子面板,偶尔在眼睛的部分闪烁红光。
    一切的个人特徵都被遮挡了,只有一双手因为需要灵活操作武器,而暴露在外。
    那就只能重点去看那些手了。
    他们的手倒是都指骨修长,颇为美观,手背肤色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色泽。
    有些泛灰,发蓝,有些带鳞。
    鳞片不像鱼类的,更接近虫子的甲壳,或者昆虫翅膀上的脉络。
    原来,这艘星盗舰上的狩猎者,是一群新生虫族。
    联邦將他们归类为人类被病毒污染后的混血儿,反叛军称他们为同胞。
    但他们自己却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什么。
    仇恨是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再仔细盯上他们一会儿,就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严丝合缝的衣摆下,会突然甩出一节寒光闪烁的灵活尾勾。
    这些尾勾像是一段被拉长的脊椎,造型上虽然怪异骇人,却跟狗尾巴有相似的功能。
    比如暴露情绪。
    在兴奋时,尾勾便会克制不住的甩啊甩。
    嘲笑的对话在人群里响起。
    隔著电子面具,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模糊的电流,抹去了任何具有个人特色的特点。
    一个声音说:“看来我们的小肥羊,是吃得太饱,所以变得迟钝了。”
    另一道声音接话:“为什么不是博士他们研究的反侦察设备更给力了?”
    “因为我想骂宇宙佬。”
    “那好吧。”
    这段对话引发了一阵电流强劲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