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向阳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李向阳走到院里,抖了抖鞋底沾著的雪块,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热气扑面迎来。
    屋里的炕烧得火热。
    小丫躺在炕头,身上盖著那床洗得发白的大红花被子,她微微张著小嘴,嘴巴还在动,似乎是在梦里还在吃东西。
    钟晓芸坐在马扎上,在煤油灯前缝製著衣服。
    听见门口动静,她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计迎了上去,伸手帮著李向阳摘下头上的帽子。
    “回来了。”
    “嗯,回来了,东西买到了。。”
    李向阳点了点头,他转身关严实木门。
    关好门,他这才解开棉袄扣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状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紧接著,他利索地解开了帆布包上寄著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了那杆子双管猎枪。
    钟晓芸的目光落在枪上,停顿了两秒,没有多问。
    这玩意,她不懂。
    既然是她男人选的,那肯定靠谱!
    李向阳又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和零钞混合的钱连同著附送的五十发子弹一块放在了桌上。
    “枪和子弹拢共花了一百四,贵福叔的小舅子带著去买的,给的都是实诚价,剩下的钱,你收好。”
    钟晓芸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没伸手去接。
    她转身走进灶房,拎起早就准备好的热水,把水倒在粗瓷盆里,又往里兑了两瓢子凉水。
    做完这一切,她端著水盆走到李向阳跟前,蹲了下来拧了个热毛巾递给李向阳。
    “先洗脸泡泡脚,在外头这么冻一遭,著了寒气容易落病根。”
    “谢谢媳妇。”
    李向阳接过毛巾放在脸上捂著。
    热气顺著毛巾钻进他的毛孔,驱散了寒气。
    他刚放下毛巾,钟晓芸就挽起袖子,替他解开绑腿,脱下鞋子,把脚按进了盆里。
    盆里的水温偏烫,烫得他脚面都红了。
    钟晓芸双手搓洗著李向阳的脚,力道捏得很准,不会很用力也不会出现不够力的情况。
    她的手因为常年干活导致有些粗糙,拂过李向阳脚面时,能明显感受到她手上的茧子。
    “真解乏。”
    李向阳舒服得叫出了声。
    大冷天在外面冻了一天,拿热水烫烫脚,真是说不出的舒坦。
    这种日子,拿多少钱来跟他换,他都不换!
    洗完脚,钟晓芸拿干布帮李向阳擦乾脚,端起水盆去院里泼水,回来后,她才將桌上的那六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兜兜里。
    夜深。
    钟晓芸吹灭了煤油灯,掀开被窝一角,钻进了李向阳怀里。
    搂著钟晓芸,李向阳主动开口。
    “明天我得进山一趟,这趟去城里买枪,贵福叔的小舅子是林业局后勤科的赵科长,他给了我一个活儿,价给的很高。”
    钟晓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她依偎在李向阳怀里,把手指放在他胸口上打转。
    “这几天我估摸著都回不来了,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给我找著几个大货,到时候拉到城里一卖,来年开春咱们就把房子给翻咯。”
    李向阳把玩著钟晓芸的手指,轻鬆说道。
    听到这话,钟晓芸的身子僵了一下。
    找大货?
    山里的大傢伙可都不是好惹的!
    李向阳之前躺在土炕上昏迷不醒,不就是进山碰到黑瞎子了。
    想到这,钟晓芸心中燃起一股不安。
    感受到怀中人的异样,李向阳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出声安抚:“別担心,我就去碰碰运气,绝对不瞎整,家里有你和小丫,我才不捨得把命交代在山上。”
    钟晓芸没有说话,翻身骑在李向阳身上,动手解开他身上的衣服扣子。
    紧接著,她褪去身上的衣物,將整个身子贴上李向阳滚烫的胸膛。
    “活著回来。”
    钟晓芸在李向阳耳边轻轻吐出四个字。
    隨即,吻上李向阳的嘴唇。
    一夜无话。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向阳睁开眼睛,低头看著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的钟晓芸,脸上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傻媳妇儿......”
    李向阳念叨了句,隨即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下炕,动作太大,吵醒了怀里的钟晓芸。
    钟晓芸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著已经坐起身的李向阳:“嗯~当家的,你醒了?”
    紧接著,她坐了起来,盖在她身上的棉被顺带滑落,露出了她雪白的肩膀,上面还留著昨晚疯狂后留下的红印。
    李向阳双眼一动不动,看著钟晓芸。
    跟著他的目光,钟晓芸低头一看,脸唰得一下就红了,她赶紧扯过衣服穿上,盖住了肩膀上的红印。
    看著李向阳还在看自己,她忍不住娇嗔地骂了一句:“流氓~还看!我不理你了,我去给你贴饼子去。”
    见状,李向阳轻笑了一声,套好衣服下了地,去做进山前的准备。
    他径直走到桌前,將桌上的双管猎枪放在腿上。
    紧接著,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沾了点枪油,顺著枪管仔细擦拭了一遍。
    枪管,扳机,撞针,每一个部位都没拉下。
    做好这一切后,他將五十发送的子弹整齐地码在桌上,分成了两堆。
    一边是独头弹,专门对付皮糙肉厚的大傢伙。
    一边是散弹,用来打野兔飞龙这种小玩意。
    不过,独头弹的数量不多,只有十几发,剩下的都是散弹。
    李向阳將其中十发独头弹塞进左边的口袋,又拿了二十发散弹放在右边口袋。
    真在山里碰到东西,手一摸就能上弹,绝对不会拿错。
    紧接著,他又將两把猎刀分別插在自己的腰间和绑腿上,要是碰到被野兽扑了的情况,刀子比枪来的更快更管用。
    剩下的粗盐和一些生火的火柴,他就塞在了帆布包的包底。
    收拾好了装备,李向阳走到灶房。
    钟晓芸站在锅台前,铁锅正滋滋冒著热气,里面正燉著肉汤,在铁锅边还贴著麵饼子。
    肉汤的香气混合著饼子的甜味在屋里炸开。
    过了一会儿,钟晓芸用锅铲把两面金黄的饼子剷出来,用刀子在中间切开,在上面夹上滋滋冒油的肉片。
    紧接著,装进了饭盒,共装了十个大饼。
    “带著进山里吃,要是冻硬了,记得吃的时候拿火烤一烤再下肚,別生啃,伤胃。”
    钟晓芸把饭盒塞进李向阳的帆布包,不放心的交代了句。
    “知道。”
    李向阳捏了捏钟晓芸的脸颊。
    “別瞎胡闹~”钟晓芸脸一红,拍开他的手,从锅里舀了一碗肉汤递了过去,“喝了再走,暖暖身子。”
    李向阳接过碗,三两口把冒著热气的肉汤灌进肚子。
    热腾腾的肉汤顺著食道滑进胃里,身子一下子就变得暖烘烘的了。
    他放下碗,走到里屋。
    小丫还在炕上睡著,嘴里嘟囔著听不清的梦话。
    “这丫头......”
    李向阳笑著帮女儿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
    他戴好帽子和棉手套,將枪和帆布包背在身后,站在门口不放心地朝钟晓芸嘱咐著。
    “我走了,在家等我,我不在家的时候把门拴好,有啥事你去贵福叔就行。”
    “知道了,当家的,进山当心些,我和闺女都在家里等你。”
    钟晓芸点了点头,恋恋不捨地帮李向阳整理著领子。
    李向阳没再说话,冒著风雪走出了家门,朝著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