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陆辰练拳完毕,回到自己的住处。
    屋內灯火已经点上。
    一只大木桶摆在屋子正中,桶中热气蒸腾,辛辣中带著几分苦涩,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皮肤微微发热。
    旁边站著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穿著浅青布裙,手里捧著乾净布巾。
    她见陆辰进门,连忙低头行礼。
    “陆大哥,药浴已经备好了。”
    陆辰点了点头:“辛苦。”
    他在山药行花了四两银子,每月可享受六次药浴洗身。
    丫鬟忙道:“不辛苦,这是奴婢该做的。”
    陆辰脱去外衣,整个人缓缓沉入药浴之中。
    热意瞬间包裹全身。
    刚练完拳的筋肉本就酸胀,此刻被滚烫药汤一浸,像是无数细针钻入皮肤,又麻又热。陆辰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双臂搭在木桶边缘,闭目调整呼吸。
    药力顺著毛孔往体內钻。
    起初只是皮肉发烫,片刻后,热意开始往筋骨深处渗去。刚刚练拳留下的酸痛,被一点点泡开,气血也隨之缓缓活泛起来。
    丫鬟小绿站在一旁,小心替他添热水。
    她动作很轻,可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陆辰的脸上。
    陆辰也不过少年模样,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搬血武者。比他们村里的少年优秀太多。
    小绿难免心生爱慕。
    在山药行,她们这些下人,每月不过几钱银子,做错一点事便要挨骂,若被发卖出去,命运更不由自己。
    可陆辰,有本事,有前途,还受到了王掌柜看中。
    若是能……想到这里,她脸颊微红,声音也柔了几分。
    “陆大哥,水温可还合適?”
    陆辰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
    小绿咬了咬唇,犹犹豫豫,也不知该如何亲近陆辰。
    陆辰这时候忽然睁开眼,看向丫鬟小绿道:“你下去吧。”
    “以后药浴备好就行,不需要你在旁边伺候。”
    陆辰並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伺候,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绿闻言,脸上一阵发烫,又有些懊恼,最终也只能告退。
    陆辰重新闭上眼。
    热意沿著皮肤往体內渗透,气血在胸腹间缓缓流转。药浴的药力不像血气散那般猛烈,却胜在绵长,像温热的潮水,一遍遍冲刷著筋肉里的疲惫。
    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上的酸痛正在消散。
    心口的气血,又多出了一缕。
    半个时辰后,陆辰缓缓睁眼。
    桶中药汤顏色已经淡了许多,原本浓重的药香也散去大半,只剩一点淡淡苦味。
    陆辰从木桶中起身,披上乾净衣衫。
    体表微微泛红,皮肤下似有热意流转。刚练完拳时那种沉重疲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筋骨舒展开来的轻鬆感。
    隨后,眼前光幕悄然浮现。
    【盘龙桩功:小成】
    【进度:445/500】
    【苍龙通臂拳:小成】
    【进度:125/500】
    【铁线擒拿手:未入门】
    【进度:2/100】
    陆辰看著光幕上的数字,目光微微一凝。
    这几日,他站桩、练拳的时间比过去在武馆时要少,但功法进度增长,却比过去要快上一倍。
    有时候,练习一遍,功法进度能增长两点。
    “这个功法进度的增长,似乎並非完全是按照练习的次数来衡量,而是对功法的理解和感悟……”
    陆辰隱隱猜测。
    隨后,他感受著心口涌动的两缕气血,脸上浮现出喜色:
    “上次师父赐予的那颗血气散,已经彻底被我炼化吸收,为我养出一缕新的气血。”
    “刚刚过去七天……”
    葛叶大师曾说,寻常搬血初境武者,十日炼化一枚血气散,已算稳妥。若贪功冒进,药力淤积在体內,反而会伤身。
    可他只用了七天。
    “是盘龙桩功和苍龙通臂拳都已经小成的缘故?”
    陆辰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的桩功和拳法都已经小成,它们相辅相成,搬运气血炼化药力的效率似乎远超寻常武者。
    “不过,快也没用。”
    陆辰无奈感嘆。
    十两银子,他全花完了。买了药浴,两枚血气散,和一个月三两的肉食供应。
    “这钱可真是不经花啊。”
    ……
    翌日清晨。
    陆辰依旧早起,在屋外的练武场地上演练盘龙桩。
    他双脚开合,脚掌稳稳钉在地面,腰胯缓缓盘转,带动整条脊背一起起伏,宛如苍龙盘身,熬炼筋骨。
    呼吸之间,胸腹缓缓起伏,昨夜药浴残留在体內的热意,被他一点点牵引著,沉入小腹,又顺著气血缓缓流转。
    清风微凉,吹在身上,却吹不散他体內那股热流。
    这时,连排屋子的另一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刘恆穿著护院劲装走了出来。
    他昨夜刚隨押运队从深山回来,睡得並不安稳,脸上还带著几分倦意。可当他一抬头,看见练武场中央的正在演练盘龙桩功的陌生面孔时,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你就是陆辰?”
    陆辰缓缓收势,转头看向他。
    刘恆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比刘小楼更壮一些,眉眼间带著几分阴沉。
    陆辰道:“我是。”
    他看向刘恆,想到了前日钱明的提醒。
    刘恆一步步走近,声音发冷:“我堂弟的肋骨就是你打断的?”
    陆辰神色平静:“拳脚无眼。”
    “好一个拳脚无眼。”刘恆冷哼一声,突然对陆辰发难。
    “我的拳脚,也没长眼!”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步衝来。
    刘恆的铁线擒拿手比刘小楼更狠,也更老辣几分。
    他没有直接取陆辰咽喉,而是先压步近身,右手虚探手腕,左手却暗扣陆辰肘关。
    陆辰反应也很快,在刘恆出手的瞬间,他脚下一滑,避开扣肘,右臂顺势一展,苍龙通臂拳中的青龙探爪直取刘恆左脑。
    刘恆冷哼,五指如鉤,反手缠上陆辰手臂。
    两人手腕交错,瞬间连拆数招。
    啪!啪!啪!
    清脆的碰撞声在练武场响起。
    原本还没睡醒的护院们,一个个被惊动。
    “怎么回事?”
    “谁一大早就打起来了?”
    “好像是刘恆和新来的陆辰!”
    几个护院披著衣服跑出屋子,见两人在练武场中交手,顿时精神一振,睡意全无。
    不多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钱明也从屋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看到刘恆和陆辰缠斗在一起,忍不住摇头:“我就知道,刘恆回来肯定要闹这一出。”
    场中,刘恆攻势越来越急。
    他本以为陆辰只是刚破境不久,哪怕打败刘小楼,也多半是刘小楼大意。可真一交手,他才发现陆辰极难对付。
    他拳法变化灵活,苍龙通臂拳舒展如龙,进退之间刚柔相济,每当刘恆快要扣住他的手腕、肘关节时,陆辰总能以他意想不到的角度滑开。
    围观的人见陆辰居然和刘恆打得有来有回,不禁惊讶万分:“这个新来的可以啊,居然能在刘恆手底下撑这么多回合。”
    “哼,看来你练得不是苍龙通臂拳,而是泥鰍拳!”刘恆嘴上讥讽一句,再度出招。
    他气血一鼓,双臂筋肉绷起,五指如铁鉤般猛然探出,
    陆辰没有硬抗,而是脚下沉稳一转,腰背发力,右臂如龙盘身,將刘恆的手臂缠住。
    隨即左拳从肋下穿出,直击刘恆胸口。
    穿云入海!
    刘恆脸色微变,急忙撤手格挡。
    砰!
    拳臂相撞,二人各退一步。
    刘恆手臂发麻,陆辰胸口气血也微微翻腾。
    围观护院顿时惊呼起来。
    “好傢伙,这新人真能打啊!”
    “刘恆你到底行不行啊,一个新人你都拿不下!”
    刘恆听到这些议论,脸色越发难看。
    他本来是想当眾收拾陆辰一顿,给自家兄弟出口恶气。
    可现在打了半晌,不但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让陆辰在护院中立了威,让自己丟了脸。
    “该死!”
    心中暗骂一句,刘恆发狠,想要再度扑向陆辰。
    却听一声大喝传来。
    “够了!”
    赵一亭披著外袍,大步走来,脸色阴沉。
    那股搬血小成武者的压迫感一散开,周围护院立刻安静下来。
    刘恆动作一僵。
    陆辰也顺势退后一步,收拳而立。
    赵一亭目光先扫过陆辰,又落在刘恆身上。
    “不知道药行规矩,不允许院內私斗么?”
    刘恆只能偃旗息鼓,低头道:“赵头领,我也只是想试试新人的斤两,没有僭越药行规矩的意思。”
    赵一亭冷笑:“试斤两?来,我陪你试。”
    刘恆脸色一变,没敢接话。
    赵一亭转头看向眾人,沉声道:“都散了!一盏茶后点卯,谁迟到,扣半日薪俸!”
    护院们顿时一鬨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