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云目光一扫,马上转过头。
    不能瞎看,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要命的。
    他大步跨进屋,顺手带上门。
    这是一套三居室,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装修看著大方。
    按理说挺气派,可苏青云总觉得缺点啥,算了,能住上楼房就已经很牛逼了。
    客厅正中央的五斗橱上,摆著个稀罕物件——
    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苏青云心里一惊,臥槽。
    这可是七八年,向阳村连台收音机都凑不齐。
    林场干部家,居然连电视机都看上了。
    他暗自盘算,要是能弄一台回去给林晚秋,她指定高兴。
    不过按一毛钱一斤算,得卖好几千斤大米,真让人头疼。
    秦楚玉见苏青云死盯著电视机,心里顿时得意起来。
    土包子,没见过吧,她暗想,总算扳回一城。
    她咕咚咕咚灌两口凉水,压下身上的热气,冲里屋喊:“妈!我买著好米了!”
    里屋门帘一挑,走出一个女人。
    围著碎花围裙,戴著套袖。
    正是秦楚玉她妈,林场財务科主任李梅。
    “啥好米啊,大呼小叫的。”
    李梅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半敞的麻袋上,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这米晶莹剔透的,可真稀罕!”
    苏青云接茬开口:“婶子,大米放哪?”
    “放厨房米缸就行,辛苦你了小伙子。”李梅和气地指了指。
    苏青云拎起麻袋走进厨房。
    抬头一看,房樑上掛著两串油汪汪的腊肠,旁边还掛著半扇猪肉。
    他心里有数了,这绝对是林场的领导家。
    倒完米,苏青云走出来。
    秦楚玉把剩下的三块钱准备好,递了过来。
    “喏,尾款三块,你点点。”
    苏青云接过钱,揣进兜里。
    这下,五块钱算是稳稳落袋为安了。
    李梅瞪了女儿一眼:“楚玉!咋跟人说话呢,没规矩。”
    转头看向苏青云,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
    “小伙子,你是哪个大队的?叫啥名字啊?”
    苏青云站得笔直:“婶子,我叫苏青云,向阳村大队的。”
    李梅点点头:“你这米確实好,就是价有点高。”
    “婶子,这叫一分钱一分货。”苏青云笑了笑。
    “我赚了钱,您家老爷子养好了胃,咱们这就叫双贏。”
    “双贏?”李梅一愣。
    这词儿新鲜,透著股子机灵劲。
    她看苏青云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乡下来的小伙,说话居然这么有水平。
    李梅心思活络起来。
    老伴的胃病是老毛病,这好米要是能长期供应,那可太好了。
    “青云啊,以后你这米,婶子长期要了。”
    “就是林场现在封闭管理,外人不好进。”
    李梅走到写字檯前,刷刷写了一张条子,盖上財务科的红章。
    “拿著这个通行条,以后保卫科就不拦你了。”
    苏青云双手接过,这可是好玩意。
    往后来林场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谢谢婶子。”
    秦楚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嘴:“喂,你读过书没?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上过几年小学,认识几个字罢了。”苏青云隨口回道。
    “行了,婶子,我先回了。”
    苏青云告辞离开。
    看著门关上,秦楚玉撇撇嘴:“妈,我看他那股子机灵劲,八成是想考大学吧?”
    李梅脸色一拉:“別瞎说!现在政策还不明朗,这话传出去要惹麻烦的。”
    秦楚玉吐了吐舌头,把苏青云拋在脑后。
    “妈,別管他了,快用这好米给我爸熬粥去,我都馋了!”
    苏青云走出红砖楼,在林场家属区溜达。
    这林场规模真大,一千多名职工加上家属,赶上个小城镇了。
    走著走著,眼前出现一排红砖大平房。
    门头掛著木牌子:林场职工供销社。
    嚯,这规模比小河沿镇上的供销社都大。
    顺著玻璃窗往里瞧,能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紧俏物资。
    苏青云摸了摸兜里那五块钱。
    得给林晚秋买点东西,顺道摸摸这里的物价。
    他迈步走进去。
    供销社里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玻璃柜檯后,坐著个穿蓝色制服的女人。
    这老娘们叫马丽娟,三十来岁,烫著捲髮。
    正低著头,悠哉悠哉地织著毛衣。
    苏青云走到柜檯前,看了看货架上的红糖和雪花膏。
    “同志,买点东西。”
    马丽娟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毛衣针飞快穿梭。
    “瞎啊,没看见我正忙著吗!去后边排队去!”
    声音拉得老长,透著股子不耐烦。
    苏青云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供销社除了他,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这排的哪门子队。
    “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这儿也没別人啊。”
    苏青云敲了敲玻璃柜檯,“麻烦你拿一下货。”
    这一下,算是惹炸毛了。
    马丽娟是供销社社长的小姨子,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谁敢敲她的柜檯。
    她啪地放下毛衣,猛地站起来。
    三角眼一翻,上下打量著苏青云。
    满是泥巴的粗布裤子,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脚下一双破解放鞋。
    马丽娟满眼嫌弃。
    “哟呵,哪来的穷酸泥腿子,敢在这儿撒野?”
    “你敲啥敲!敲碎了玻璃你赔得起吗你!”
    旁边另一个年轻售货员见状,赶紧凑过来拽了拽马丽娟的袖子。
    “马姐,算了吧,给他拿了就行了。”
    “算啥算!”马丽娟一把甩开同事,指著苏青云的鼻子。
    “你算哪根葱?跑到林场供销社来装大爷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买得起吗你!”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乱叫,苏青云倒是没发脾气。
    他站在那,眼神冷冷地盯著马丽娟。
    一股慑人的气场散发出来。
    马丽娟被他盯得心里一哆嗦,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
    苏青云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邦邦硬。
    “谁规定只有林场员工才能在这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