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哥,你怕我连累了你,你就连巴蜀菜馆的门都不敢进了?”
    刘香玉的脸色很奇怪,不是伤感,似乎也不是落寞。像是在追求幸福,也像是在寻找老张。
    “香玉姐,看你说的,我有啥好怕的?”
    一瞬间,我脑海闪现和刘香玉在雅间臭不要脸的情景。
    我隨同她走进巴蜀菜馆,在雅间坐下。
    刘香玉露出了浓郁风韵,將菜单推给我。
    “水煮肉,麻婆豆腐。”
    我点了一荤一素,就把菜单推给刘香玉。
    “毛血旺,干煸牛肉丝、麻辣兔头、夫妻肺片……”
    刘香玉点菜停不下来,仿佛吃饭的不是两个人。
    我急忙提醒:“够了够了!”
    可是点了十几道菜,刘香玉还在继续。
    一旁的服务员女孩都傻眼了,几次轻声提醒:“做啥子呢,吃不了这么多。”
    点了二十多道菜,一瓶白酒。
    等服务员走出去,刘香玉捂著脸哭起来。
    我点燃烟,疑惑道:“刘香玉,到底啥情况?”
    刘香玉双手从面部移开,满脸泪水。
    “看起来餐桌旁只有我和你,其实是三个人。”
    “刘香玉,你怀孕了?”
    “陆彬,你个锤子,你不该在我伤心的时候开这种玩笑!
    今天是我跟你最后一次聊老张,因为张文斗没了!”
    刘香玉说话声音很大,一点都不怕外面的人听到。
    她拿出手机,让我看一条简讯。
    归属地巴蜀,没有名字的手机號发来的简讯:“我是张文斗,我在一座山上躺著,一个小时后我就喝药自杀!你好好活著,多赚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简讯是前天上午发来的,如果张文斗当真服毒自杀,那么已经死了两天了。
    我不愿意过多考虑简讯的真实性,只是轻声说:“刘香玉,你节哀。”
    “老张走了,真的走了,呜呜……”
    刘香玉呼天抢地。
    雅间外面,有人走过来听里面的动静,议论声起。
    “给人灭门的老张被击毙了?”
    “听老板娘的意思,老张好像是自杀了。”
    “老张做巴蜀菜那是真好吃,可惜了。”
    雅间门开了,走进来的人竟然是莞城某刑警队高旺財。
    高旺財面色冷峻,略有呆滯看著刘香玉。
    我不好说什么,只能垂头保持沉默。
    刘香玉忍住哭声,哽咽道:“老高,张文斗自杀了,你们不用抓他了。”
    “老张自杀了?”
    高旺財质疑询问,隨之看向我,“陆彬,到底什么情况?”
    “我也只是看到一条简讯,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等高旺財在我身边坐下,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燃。
    “老高最近忙吗?”
    “很忙,有些天没来太平老街了,今天刚好转过来就想跟刘香玉沟通一下,简讯给我看看。”
    高旺財说话时,有人敲门。
    三个服务员端著菜陆续走进来。
    高旺財还没看到简讯,就提前震惊了:“你们两个吃这么多菜?”
    我只能说:“今天刘香玉这女人就想摆排场。”
    高旺財目光落在刘香玉脸上:“如果要摆排场,菜品在於贵,不在於多。”
    刘香玉不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递给高旺財,让他看简讯。
    高旺財盯著简讯,脸色愈发凝重。
    焦灼的目光像是在说,真的还是假的?
    “归属地巴蜀的號码,前天上午9点32分发来的。那么张文斗提到的一座山,似乎就是巴蜀某座山?”
    高旺財问话时,一直看著我。
    我只能说:“从张文斗的秉性和人在绝境中表现的心態来推断,张文斗应该就是坐在山上或者在山脚下,发了简讯。”
    “哪座山?”
    “老高,你不能这么问。
    我没法猜,也根本没法圈定范围。
    就算你不怎么熟悉巴蜀地形,你也该知道巴蜀是多山省份,山地规模和海拔甚至能跟青藏高原一决高下。
    比如,贡嘎山,海拔超过了7500米,四姑娘山海拔超过了6200米……”
    “喊你一声彬哥,你给我闭嘴!”
    高旺財气得嘴唇哆嗦,“我是刑警,我在办案,你给我讲地理,逗我玩?”
    “老高,我很尊重你的职业,很认可你的社会责任感,我也没逗你玩。
    我刚才提到的两座山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看海拔,只看山脚到山顶的高度,比珠穆朗玛峰都高。”
    “彬哥,你的意思是,张文斗坐在海拔六千多米的四姑娘山上,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机號,给刘香玉发了这种简讯?”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我说话声音很轻,可高旺財却暴跳如雷。
    “你別扯淡了!”
    高旺財愤然起身,对著我嘶吼。
    “老高,你冷静。
    外面服务员好像走过来了,被你嚇得都不敢进来送菜了。
    你精力旺盛,三五天不吃饭都感觉不到饿。
    可我不行,一顿饭不吃就饿得慌。”
    “彬哥,就当老高求你了,说正经的,不开玩笑行不行?”
    高旺財亲自打开门,让外面的服务员走进来。
    餐桌上满满当当都是菜。
    一瓶酒都没地方放了,高旺財乾脆拿起那瓶酒,开始倒酒。
    “陆彬,我的身体素质远远不如你。
    如果你是歹徒,我与你狭路相逢,你一只手就能干死了我。”
    “老高別这么说,你有枪。”
    “彬哥,难道你没有枪?”
    “我没有枪,不信你搜。”
    听我这么说,高旺財嘴角露出了戏謔的笑。
    高旺財跟我碰杯,没理会端起酒杯的刘香玉。
    高旺財大口喝酒,一脸阴鬱:“慈不掌兵,善不从警。我是刑警,我很了解江湖。
    莞城江湖上的人和事,你们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我可能也知道。
    陆彬,今天你不用把我当成高警官,你把我当成老江湖,当成你的伙计。
    你们山晋龙城,说好朋友就是好伙计,没错吧?”
    “那肯定没错。”
    我心若明镜。
    当一个刑警表现出江湖豪气,那是真正进入办案状態了。
    我拿起筷子吃菜,不敢轻易发表看法。
    高旺財也开始吃菜,冷眼看著刘香玉。
    “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菜,可我还是要抓你家男人!
    刘香玉,你生气没用,因为你家男人犯下了死罪!
    灭门案,好几条人命,社会影响难以想像的恶劣。”
    高旺財说到这里,刘香玉忽而发出了风韵笑声。
    “你们刑警办案,不是为了给死者报仇,只是为了平復社会上的恶劣影响?”
    “刘香玉,你到底懂不懂法?
    刑警破案,检察院和法院办案,都是为了维护社会公正和稳定,怎么能跟报仇这种行为掛鉤?
    今天喝了你的酒,给你讲点刑警眼里的社会犯罪学。
    小仇可当场报,大仇不可报!
    別人骂了你一句,你回骂一句,別人打了你一拳,你立刻扇对方一巴掌,这叫小仇当场报。
    这种很常见的民眾纠纷,可以看成是正常的社会现象。
    但是,大仇不可报,如果一个人的亲人被杀,他不可以杀了凶手的亲人。
    涉及到了张文斗,有人围殴他,他在拿到足够的赔偿之后,没有息事寧人好好生活,他反手灭了对方满门,这是什么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