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惊讶过后,江宏图还是希望回到昌州,最多刚才的理由不成立,脸上有点不好看而已,该求还得求眼前这小子。
    於是厚著脸皮说道:“小杨,就是领导要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了,你帮我想想办法,起个头就行,剩下的我来努力。”
    他说的起头,就是让杨辰把关係找好,把话递过去,剩下的他再努力,可真要是行的话,人家也是看在杨辰的面子上,跟他有什么关係。
    杨辰忍了忍,没直接反驳他,主要还是看在江俊杰的面子上,目前两个还有一定的合作关係呢。
    而且杨辰一般不愿意让人家面子上不好看,特別是这么大年纪,又是这么高级的领导。
    於是杨辰想了想说道:“江部长,如果你真的想回昌州的话,至少得刘书记或柳省长两者之一开口才行,可我记得你跟柳省长的关係並不差,不能直接找他吗?”
    江宏图沉默了。
    柳道源那里要是好开口,他不早就开口了,他跟柳道源认识的比杨辰早多了。
    可是从他去了商务部担任部长助理之后,他跟柳道源的关係就產生了裂痕,当然了,形势不如人,该低头的时候他也会低头,对杨辰他还能舍下脸面呢,更何况柳道源呢。
    但是柳道源拒绝了他,向他表示目前昌州这里没有他的位置,让他在商务部这里安心等待,最好能在这里提成副部长之后再回昌州。
    柳道源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江宏图觉得这个机会更好,可是他又说服不了柳道源。
    於是只好来找杨辰,想著杨辰通过乔伊云,还能在刘心怀这说上话,虽然这有可能得罪柳道源,不过他也顾不得了。
    杨辰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没有爭取到柳道源的支持,而这次变动,是柳道源跟刘心怀的较量,但同时两个人也会携手对抗外部势力的进入。
    这样杨辰更不能帮他的,而且他跟刘心怀又不熟,乔伊云最近又因为影视城项目的事跟刘心怀逐渐走远,也不会因为江宏图的事去找刘心怀。
    杨辰老老实实解释道:“江部长,如果你希望我通过乔部长去影响刘书记,这个更没有可能,因为某些工作,乔部长和刘书记的关係比较微妙,现在不適合开口。”
    江宏图被拒绝的脸色有些难看,並不是他觉得杨辰说的是假话,而是失望之后的自然反应。
    而且他也看出来,杨辰对这件事確实不太热情。
    该怎么打动杨辰呢?他苦思冥想,却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筹码能够跟杨辰交易的。
    想不到自己竟然可悲到这种地步,跟一个副厅都拿不出来能谈判的交易。
    充分说明了自己手中权力的缩水,甚至比起在清沅市当市委书记都不如。
    其实这是权力场中的常態,高一级的副职,如果不能得到重用,真不如下面的一把手有权力。
    可让他重新回去担心一把手,他肯定也不愿意回去。
    於是他很认真对杨辰说道:“小杨,看在俊杰的面子上,帮帮忙,我是真不想在这待了,如果不是真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这样求你不是?”
    面对他的口是心非,杨辰只好直接问道:“去不如商务的部委,或者不如昌州的省份,你愿意不?”
    江宏图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肯定不乐意,如果去不如商务的部委,差的少了还行,如果差的多,还不如留在商务部呢。
    他想回昌州是觉得这里熟,有他的施展空间,去其它不如昌州的省份,省与省之间的差距可是很大的。
    杨辰只能劝说道:“江部长,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真的无能为力,你也知道,我虽然结交了一些关係,但大多数都是一般用不上的。”
    杨辰这么说江宏图也承认,虽然说杨辰的路子比较野,但认识的那些关係,也不是轻易能动用的。
    但是他也知道並没有全力以赴,至少有个关係他想动用的话没有那么困难。
    於是他一狠心一咬牙对杨辰说道:“小杨,我知道你在步市里那里特別有面子,步市长刚到春申市的,就面临党政一肩挑的复杂局面,手头一定无人可用,能不能请你帮我毛遂自荐一把,让我去春申市担任个职务?”
    “小杨,我觉得你未来一定也会去春申市,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携手並进,互相帮忙,共同发展了。”
    杨辰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你的资格去昌州都勉强,还想去春申。
    怎么可能?
    步海云虽然是党政一肩挑,但这只是上层较量的妥协產物,並不代表著他对班子建设有一把手的影响力。
    而且江宏图这么著急地想要从商务部出来,一定有其它方面的原因。
    於是杨辰直接问道:“江部长,你这么著急地想要从商务部出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吧,不然的话不会这么著急。
    您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我是肯定不敢帮你运作的,而且不知道情况的话,运作也是有风险的,您能不能实话告诉我?”
    江宏图不太想回答,因为这件事说起来比较丟脸,但是杨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不把,就把杨辰也得罪了。
    於是只好说道:“小杨,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瞒你了,部里有意让我去主持咱们和南澳的铁矿石价格谈判,这件事比较棘手,而且谈不下来的话,骂名无数。”
    “和南澳的铁矿石价格谈判?”杨辰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好像確实是非常麻烦,咱们吃了很大的亏,多掏了很多钱。
    但是既然是谈判,肯定是有来有往的,而且就算是谈不下来,也用不著怕成这样吧?
    江宏图点了点头:“去年,咱们跟他们谈,涨了百分之七十一点五,咱们至少要多掏三千亿,今年涨了百分之十九,咱们要多掏一千亿,领导有意让我接手下一年底的谈判,你觉得我能干吗?”
    “为什么会涨价这么多?”杨辰不太理解地问道。
    一个国际大宗商品,涨价这么多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因为这么钢铁大的產业,钢铁的產量应该是波动不大的,除非是好几个大型钢铁集体同时投產。
    正常情况下,铁矿石的產量也应该是基本不变,可能会闹罢工或发生矿难事故,但也不会涨这么多,或者两年都在涨。
    一般情况下,產品价格是由供需关係决定的,这就跟杨辰从来不认可房子会一直涨下去的原因,只要盖房子赚钱,就永远新房子被盖出来,一直到需求被满足,价格自然就跌。
    靠炒作或囤积居奇只能延缓,而不能解决。
    社会主义制度的优势在於,是以民眾需求为主进行决策的,跟香江那边捂著地不开发,甚至通过行政力量来阻止开发,就为了保持高房价有著明显的对比。
    国內至少一直在哐哐哐搞开发,这样的话大眾的需求迟早会满足。
    杨辰也知道,房地產的高速发展,带来的必然是钢铁、水泥等基建材料的上涨。
    需求高了,价格上涨很正常,特別是价格还反映了市场预期情况,但是一个市场非常大的大宗商品,价格不该涨的如此离谱才对。
    这是杨辰最不理解的地方。
    现在全国的钢铁產量是不是全球第一杨辰还不確定,但第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也算是一个大客户吧,至少该有一定的议价能力。
    不过杨辰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就不得不说一下垄断的害处了,只要能够形成垄断,只要你的需求不可替代,那么你就只能接受对方的价格。
    这种垄断是非常强势的,无论是对於整个行业的发展,还是对於消费者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伤害。
    即使是崇尚自由经济的漂亮国,也有反垄断法的存在。
    杨辰就听过一个案例,往大眾常用的感冒药中添加的一种成份,一方通过收购形成垄断后,价格能上涨两千多倍,虽然添加的量很少,但是离不开它,只能接受它涨价,並且转嫁到消费者头上。
    好象铁矿石就是这样,人家三巨头还是四巨头来著,结成了价格同盟,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但是这跟对方谈就是了,用得著为难成这样,甚至还需要跑路。
    “唉!”面对杨辰的疑问,江宏图嘆了口气说道:“以前的事就不说了,这两年因为咱们的钢铁產量又越来越高,铁矿石的进口量越来越大,所以国家想通过协会进行集中谈判,试图降低进口价格,结果反而涨的更厉害了。”
    “特別是这两年大眾对此的关注度非常高,谁负责谈判了,却又没有谈下来,反而涨价了,不仅是无能的表现,甚至成了国家的罪人。”
    通过协会进行集中谈判,反而涨的更厉害了,杨辰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头,似乎这里有著更深层的原因。
    正常的情况下店大欺客,但客大了也能欺店,我手握巨量订单,去採购你的铁矿石,你怎么著也得给我便宜点呀,怎么可能出现集中起来谈判,反而涨的更厉害呢?
    杨辰知道,这可能是一种市场策略,你集中起来谈判,我就是故意涨价,並採取手段逼你接受,涨几年,你这个集中谈判机制自然就没有了。
    然后他们就更可以肆无忌惮地涨价了。
    正常情况下,这是一个麻杆打狼两头怕的事,钢铁厂属於长流程作业,一般来说持续作业生產效率最高,成本也最低,质量也更好。
    杨辰不太清楚,印象中升炉或是开炉时间就需要好几天,自然不太可能频繁停產,但是长期停產的话工人工资和下游订单又无法保证。
    不过铁矿石也跟这个差不多吧,特別是南澳的那些铁矿矿山,都在很偏远的地带。
    一旦停產,大型机械、运输设备,包括工人,全部停下,损失也是非常大的。
    所以双方实际上都不可能採取极端的谈判手段。
    “那为什么会涨这么多呢?是咱们生產能力在提升,铁矿石供应不上?还是说铁矿石的產量在下降?”
    “並不是,咱们的生產能力是在逐年提升,但是铁矿石的產量也在增加,为什么会涨这么我,是因为这个铁矿石定价机制。”
    江宏图详细讲解了一下。
    杨辰这才知道,铁矿石的价格有两个,一个是长协价,一个是市场价,长协价是年度价,一旦確定,全年都是这个价格,而市场价就是隨行就行的价格,当然了,这个价格一般是超过长协价的。
    而且铁矿石跟其它大宗商品的定价机制还不同,由於铁矿石生產主要集中在必和必拓、力拓和淡水河谷三家手中,而三家又都是多个机构投资者和个人散户股东共同持有,属於国际资本公司。
    明面上没有大的控股股东,但是实际上这些股东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就算没关係,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所以人家利益一致,行动一致。
    然后从很多年前,就开始採用每年谈判的方式,然后又根据主要消费市场分为亚洲市场和欧洲市场,分別谈判出亚洲价格和欧洲价格。
    亚洲市场主要以东倭、南韩为主要用户代表,欧洲则以汉斯国为主要用户代表。
    以前的是欧洲市场较大,近些年亚洲已经成了最大市场,而华夏企业是近几年才开始入局。
    然后是每年初开始进行谈判,各钢铁生產企业或代表机构分別跟三大铁矿石生產企业进行谈判,確保本年从四月到明年三月的价格。
    在这三个月的谈判时间內,钢铁生產企业中的任何一方跟铁矿石生產企业的任何一方只要达成,即为年度价格,所有各方都必须接受这个价格。
    大家认识到这个定价机制的不合理之处了吧,比如亚洲方面,八个钢铁生產企业跟三个铁矿石生產企业进行交叉谈判,但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双方达成协议,其它人都必须接受这个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