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鸿尚跟杨辰没有大仇,也无大怨,人家就是现实了一把,给了杨辰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最终没有落实而已。
    但是杨辰最看不上他的,是他已经濒临变態的政绩观,可以说,为了提拔,他已经丧心病狂了。
    五年前,甚至说,三年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只能说是私心私慾较多,当然了,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但是这两年来,他已经是严重的变本加厉了。他这种情况,就是那种要死的皇帝,不甘心接受即將到来的命运。
    所以任何机会都想把握,不管牺牲的是什么,反正付出代价的,不是他个人。
    这个时候,你让他杀人,他都会去做,可能不会是亲自下手,但绝对有这样的胆量。
    所以这样的人,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反而是应该。
    如果他这样的人能够上去,那么整体的风气只会越来越坏。
    对比,同样是想进步快要疯了的佟柳海,人家也只是来找杨辰这个小年轻討教,如何能够提高自己身上的领导关注度。
    所以杨辰跟方璧海、李志新、於成朋、刘向飞几个人好好地喝了一场。方璧海自然是眾星捧月,但杨辰就是屈居第二,李志新是刻意地坐到了另一边。
    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杨辰为自己奔走了很多,甚至还为方璧海做了很多,是在座中功劳最大的一位,所以他退让的心甘情愿。
    而刘向飞,本来还想观察一下局势,然后看自己坐在那里。
    结果看到李志新直接坐到了下首,他哪里敢坐到上首,只好看著杨辰坐到了方璧海的身边,自己也就不再计较,依次坐在杨辰的身边。
    酒是芦台春,很少见的一个品牌,而且还是北方酱香的代表。
    北方酱香,跟茅台那种南方酱香,最大的区別就是以麩曲发酵。
    麩曲,顾名思义,就是麩子做的曲。
    麩子,就是小麦加工以后,生產出来的麵粉,而副產品就是麩子,或叫麩皮,一般是当饲料用。
    发酵,听起来很专业,实际上就是利用微生物,简单说就是细菌来控制生物进行代谢的过程。
    所有的酒,不管是白酒、红酒、黄酒、米酒、啤酒,什么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都需要发酵,只是原料和过程不同的產物。
    除此之外,酱油、醋、大酱、酸奶、麵包、馒头,都需要发酵。
    只是酒的发酵,確实比较复杂和讲究。
    曲为酒之骨,就是曲决定了酒的基本风格、香气结构和风味框架,而不是说什么纯粮,粮食只是基础。
    最终决定酒的品质,或者说风味的,是制曲水平和酿造过程,一个小作坊,別指望能酿出好酒来。
    当然了,曲也是粮食,大曲就是以大麦、小麦为原料,压成砖块,一般说的几种粮食,大多数都是在曲中,而基础主粮还是高梁。
    比如瀘州老窖说是单粮浓香,实际上只是用的曲是小麦这一种粮食製成。
    小曲一般以米粉或米糠为原料,製成饼状或球状,一般用来酿造米酒,或低成本酒。
    最典型的就是某小白,同样也是纯粮酿造,只不过是小曲清香,所以成本低,出酒率高。
    而麩曲,简单来说,就是成本更低的一种,同样,在风味上比不过大曲酿出来的酒。
    风味就是识別酒的基础,风味越明显越复杂,就越没有替代品,就越能卖高价。
    茅台无非就是把酱香做到了极致,別人无法模仿他的香气。
    而方璧海为什么拿这个酒出来,是因为这个也是大曲酱香,而且还是特製的酱香,无论是生產工艺,还是勾调过程中,都是大师亲自上手製作的。
    一年的產量只有五吨左右,而且能拿出来的,每一瓶都在十年以上。
    而且,你从其它地方,绝对拿不到这种酒。
    这就是纯粹的人为稀缺性。
    杨辰喝了一会,喝著確实挺不错的,別有风味,而且味道很丰富。
    就夸奖了几句。
    方璧海看了看酒,对杨辰说道:“你喜欢的话,回头我给你弄几瓶,只不过你要喝的话,不要被太多的人看到,容易惹麻烦。”
    方璧海指了指酒瓶上的某个標誌说到:“如果你看到喝这个酒的,最好小心应对,这个酒流通出来的非常少,只有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才能拿到。
    这是一种炫耀,但有的时候也容易惹祸。”
    杨辰赶紧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不喜欢麻烦。”
    “有人让我送你的,你不接受?”方璧海笑咪咪地问道。
    杨辰像是没有听出来这句话的意思一样,摇了摇头:“我对酒没有偏向,什么酒都能喝,弄一瓶两瓶喝喝就行。”
    方璧海听出了杨辰的意思,没有投靠的想法,但是也不想得罪对方。
    得罪是肯定不行的,齐见宏都没有在人家面前討了好,杨辰有多大的份量,敢去跟人家展露个性。
    所以就需要方璧海去解释,去缓和关係。
    至於说投靠,杨辰倒不是看不上对方,关键以他现在的职务和级別,说投靠都算不上,人家也不会重视你。
    相当於你积极向人家靠拢,慢慢地,说不定还要付出什么才能融入这个圈子。
    杨辰傻了,有更好的不去投靠。
    更何况,有方璧海在,杨辰也不需要投靠。
    所以方璧海也没有什么额外表示,就跟閒聊一样,迅速转移了话题。
    其它人甚至都没有听出来,只有於成朋敏锐地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刘向飞忍不住还是问道:“领导,咱们市的市委书记,不能考虑一下志新书记吗?
    现在宜城也腾出来一个位置,估计其它人都是向著这个位置用劲了,咱们市应该关注的人就少了,志新书记用用劲,是不是有可能?”
    他自然是不想让连绍成上来的,连绍成上来,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但是李志新,確实没有看出他对这个位置有想法的表现。
    他就非常纳闷,不想当正职的副手的不是好副手,李志新年龄还有冲的可能,又不是说特別保守没有胆气。
    再说了,你都主持工作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
    他觉得跟花幼兰的离开有关,但这不是有杨辰吗?
    不能说有杨辰在,应该有方璧海在。
    趁著机会,跟方璧海好好沟通,不能说没有可能。
    可就冲他主动坐到杨辰下首,就知道他没有这个想法,也没有改换门庭的意思。
    他就主动帮著开口,他不太需要考虑杨辰或李志新的感受,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方璧海。
    方璧海看了杨辰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志新书记另有安排,你不用操那个心。”
    刘向心强行掩饰了自己的失望,虽然他也好奇李志新要去哪里。
    在他看来,应该是去某个厅担任一把手,估计是接市委书记有难度,乾脆退而求其次。
    “那咱们这里谁来?不会是姓连的上位吧?”刘向心关切地问道。
    方璧海摇了摇头:“目前最终人选还没有出来,但姓连的肯定没戏。”
    不过又补充说道:“我连常委都不是,这种事不要问我,来喝酒。”
    很明显,他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谈。
    因为在这个人选上,他也算是碰了碰壁,本来想就谁接任这个职务向省委或省政府提点建议的,结果无论是老刘还是老柳,根本就不听他的。
    没有那个领导喜欢下属插手人事,凭什么呀?你有什么资格?就因为你抱著的大腿比较粗?
    华夏的体制决定了,一个下属驾驭不了上级,因为上级没有威严的话,其它人也不会听他的。
    如果一个领导经常被下属所左右,明知道你是乱命,其它副职怎么可能听从。
    一般那些倒行逆使的命令,都是一把手权威特別重,下面没有人敢反对,没有那种一把手是傀儡,下面的人还听话的。
    又不是古代,皇帝身上有神权光环,才会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实际上周王朝名存实亡之后,为什么叫礼乐崩坏,就是因为人们再也不尊崇周天子了。
    所以始皇帝虽然是皇帝,却不是天子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人敢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没有绝对的权威,是社会和文明进步的源泉和象徵。
    抱著圣人文学,號称微言在义,一字也不敢改,只能解读,也是华夏落后的原因。
    进步,首先是思想进步,只有思想进步了,才会带动社会进步,科技进步,文明进步。
    华夏的体制至少目前阶段,在效率和民主上,取得了相对中间的平衡,当然了,没有绝对完美的制度,只有最適合的制度。
    但是制度又不能试来试去,因为一换就乱。
    即使微小的调整也会引起波动。
    方璧海也不是想狐假虎威,更不是想仗势欺人。
    而是他確实在厅级这个层次里面,少了歷练,缺少对省委,特別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尊重。
    如果他在正厅级这个位置上折磨几年,不用多,五年以上,他就不敢这么冒失。
    你是市委书记不假,向组织推荐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等领导问你了,或者说找到合適的机会再问。
    没有这样不说三不说四,就去问的。
    不被骂一顿,已经是人家看在他身后有人的份上了。
    杨辰在旁边什么都没有说,方璧海也太操之过急了,才刚刚把你免职。
    而且已经有李志新在主持工作,领导都不急,你著什么急,接著主持唄。
    反正已经主持了半年了。
    等到最后,肯定要有一个说法,不可能一直让李志新这么主持。
    在杨辰感觉中,正常情况下,领导不一定会问方璧海,但有可能问李志新。
    因为李志新主持了半年,又没有出什么问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首先会问,你愿意不愿意留下呀,如果李志新愿意留下,领导可能会考虑让不让他担任市委书记。
    如果李志新不愿意,领导反而可能会问,你对清沅市的班子建设有什么看法或建议。
    一来李志新都已经要走了,这个时候说的话,领导认为有可信度。
    二是李志新在清沅市多年,对清沅市的情况,不管是人事还是工作,都是了如指掌。
    比起来才来了三四年就换了三四个职务的方璧海,人家肯定更信李志新的。
    所以说,方璧海去说,还不如李志新说,但是估计从清沅市提拔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没有人可以提拔,其它人都不具备直接提市委书记的资格,除非是提拔连绍成,然后下面的人都依次进步。
    但这又是杨辰、李志新他们不想看到的。
    杨辰他们一致认为,连绍成这个人不太可靠,现在他是没有后台了,或者说他的后台暂时不支持他了。
    如果说这个后台又支持他了呢,这个是很难说的。
    如果让连绍成得了势,很难说他会干什么,所以这个市委书记,绝对不能让他上去。
    那就要找一个有资格接任这个市委书记,然后鼓动他过去。
    清沅市的市委书记,有资格的人还是挺多的。
    不过眼下,杨辰觉得省里应该会先把宜城市的市委书记定下来,然后再考虑清沅市的事,毕竟清沅市这暂时还有李志新撑著呢。
    宜城市的地位远不是清沅市能比的,正常情况下,宜城的市委书记进位副省长是很正常的,不过这几年宜城的发展不尽如人意,被海城超过不说,还被甩的越来越远。
    所以田东方轻易当上了常委副省长,而许鸿尚用歪门邪道都上不去。
    这就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好处,提拔起来底气十足。
    正在这个时候,杨辰的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花幼兰打起来,杨辰赶紧离席找了一个地方接听。
    就听到花幼兰问道:“在那呢,小杨?”
    “在外面跟方省长一块吃饭呢。”杨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花幼兰满意地笑了:“行,跟嫣红说的一致,证明你没骗她。”
    杨辰嘆了口气:“这有什么可骗的,嫣红又不管我跟谁吃饭。”
    花幼兰不想听他说话,直接打断了他:“我有正事跟你说,你找个安静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