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著墙壁摸到配电箱的位置。
    铁皮盖子掀开,里面一排空气开关整齐列著。他把手电凑近了看——第三个迴路开关旁边的线头,一圈明显发黑的焦痕。
    顺著线路往下摸了一圈,手指头在客厅角落的墙插座边停住了。
    塑料面板摸上去有点变形,温度比周围的墙面高出不少。
    “找到了。”
    他回到配电箱前,把第三路单独断开,右手往上一推总闸。
    啪。
    灯亮了。
    暖气片发出一声嘶响,管道里的水开始流动。
    薛杉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著毛毯边缘,仰著脑袋看天花板上的灯泡。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水汪汪的。
    “李哥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会……”
    李亦辰把配电箱的铁盖子扣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问题。客厅那个墙插座漏电了,我把那条迴路断了。明天找物业来换个新的就行,其他房间的电不影响。”
    他转过身,视线在薛杉杉脸上扫了一圈。
    嘴唇顏色有点白。
    “你吃晚饭了没?”
    薛杉杉垂下眼,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本来想煮泡麵来著,水刚烧上就跳闸了……后来一直没电,黑灯瞎火的也没心思弄。”
    李亦辰没说话,直接绕过她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门。
    三个鸡蛋,两个番茄,半棵白菜,一小块生薑。
    够了。
    他擼起衬衫袖子,拧开灶台的火。锅烧热,倒油,鸡蛋磕进碗里打散。番茄切成小块,白菜掰开洗净。
    油烟机嗡的一声转起来。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在小的厨房里迴荡,带著一股子烟火气。
    薛杉杉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两只手托著腮,脑袋微歪著。
    她看著李亦辰的背影。
    衬衫卷到手肘以上,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翻锅的动作利索乾脆,不拖泥带水。侧脸的下頜线被暖黄灯光勾得很清晰。
    她就这么看著。
    一直看著。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自己都没察觉。
    “吃饭了。”
    李亦辰端著两盘菜转过身,差点被坐在门口的她绊一跟头。盘子都晃了。
    “你往这一蹲干嘛呢?差点摔了。”
    薛杉杉猛地回神,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脸烧得通红。
    “没、没有!我就是——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她慌手慌脚去够碗柜里的碗,筷子还掉了一根,弯腰捡的时候脑袋差点磕在柜门上。
    李亦辰看著她兵荒马乱的样子,没说什么。
    把菜摆到小桌上。番茄炒蛋,清炒白菜,外加一碗蛋花汤。
    “凑合吃,你家冰箱里就这些东西。回头记得屯点存粮,一个人住別光靠泡麵活著。”
    薛杉乖乖坐到对面,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鸡蛋嫩得入口就化,番茄的酸甜味刚好,盐放得克制但不寡淡。
    她把那口菜咽下去。
    然后抬起头。
    眼眶突然就红了。
    李亦辰筷子悬在半空。
    “怎么了?炒咸了?”
    “没有。”薛杉杉赶紧低头,把脸埋在碗后面,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好吃。”
    她使劲扒了两口饭,不让自己再抬头。
    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很久没有人给她做饭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暖气片已经彻底热起来了,屋里暖洋洋的。薛杉杉把毛毯叠好搁在扶手上,又把李亦辰那件棉服还给他。
    “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李亦辰问。
    “好了大半了。日常走路干活完全没问题,就是不能搬太重的东西。”薛杉杉攥著自己的手指头,“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復。”
    “那就好。”李亦辰靠进沙发里,“后天公司年会你去不去?”
    薛杉杉两只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坐直了。
    “去!必须去!”
    她开始掰手指头。
    “我听行政部的同事说了,五等奖一万块现金人有份!四等奖五万!三等奖十万!还有抽车抽房的——天吶李哥,一千万的別墅啊!我这辈子还没摸过一百万!”
    李亦辰看著她眼珠子快变成金元宝的模样,绷不住笑了。
    “你这还没去呢,已经开始替钱数零了。”
    “一万块也是钱啊!”薛杉杉理直气壮地拍了下沙发垫子,“我每个月房租三千五,一万块够交將近三个月的!你是不缺这点钱,对我来说那可是雪中送炭!”
    李亦辰被她小帐本的精確程度逗得直摇头。
    “行,既然身体没问题了,就去吧。”他隨口说了句,“到时候穿好看点。”
    “为啥要穿好看的?”薛杉杉歪著脑袋。
    “……年会又不是菜市场,不穿正式点你好意思上镜头?到时候全公司直播的。”
    “哦。”薛杉杉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翻自己那可怜巴巴的衣柜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公司的事,行政部同事的八卦,她最近追的一部电视剧。零碎碎的,没什么主题,但气氛很鬆弛。
    十点半。
    李亦辰看了眼手机时间。
    “行了,不早了。电也来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叫物业来换那个插座,別自己碰。”
    他站起来。
    从沙发上拿起棉服,一条胳膊已经穿进了袖子里。
    “李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回头。
    薛杉杉坐在沙发上,没动。两只手绞著睡衣的下摆,指节攥得发白。两颊烧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抬起头。
    眼神里有紧张,有忐忑。
    还有一种咬了牙、豁出去了的劲儿。
    “我……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在发颤。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能不能当我的男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
    暖气片里热水流过管道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李亦辰整个人定在那里。棉服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半耷拉著。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转。
    肖雨晴的脸闪了一下。
    刘小雨的脸也闪了一下。
    然后全部被面前这张红透了的脸覆盖住了。
    这个女孩子。温软,安静,说话细声细气。做番茄炒蛋给她吃的时候眼眶会红。
    他没办法骗自己说心里没有一丁点波动。
    但他也没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
    薛杉杉的睫毛开始颤。
    泪水在眼眶里聚拢,一颗一颗往上涌。她死命咬著下唇,拼命不让它们掉下来。
    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不起……”她声音哑了,“是我唐突了……你別放在心——”
    话没说完。
    一双手臂从她面前伸过来。
    棉服从肩膀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侧。
    然后,唇贴了上来。
    薛杉杉的大脑彻底白了。
    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衬衫领口上。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两只手僵在半空里,过了好几秒,才颤巍巍地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臥室的灯灭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