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
    杨寧聪嘴角扯了一下。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沙滩上的空气停了一下。
    刘菲菲原本还在骂人,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
    “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
    “你有办法离开这里?”
    杨寧聪没有立刻说下去。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喉结滚了滚,然后硬把下巴抬起来,重新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少爷做派。
    仿佛十秒之前还在泥里装死的人不是他。
    “有。”
    他咳了一声,把嘴里的泥吐出去。
    “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刘菲菲急了,“你有病吧?大家都被困在这儿,你知道办法还藏著掖著,现在是要一起齐心协力逃出这个荒岛!”
    “谁跟你一起?”
    杨寧聪瞥了她一眼。
    “刘菲菲,我看在你是公眾人物的份上,给你留点面子。这地方不是拍综艺,你別在这跟我演团结友爱。”
    他又转向林帆。
    “想知道可以。”
    “先给我鬆绑。”
    林帆看著他,没有动。
    杨寧聪以为他心动了,立刻加码。
    “还有我的人,也都放了。”
    “物资还给我们。”
    “你刚才拿的那些箱子,是我们杨家的东西。你私自占有,是要追究法律责任,更是要坐牢的。”
    保鏢里那个寸头脸色变了变。
    他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在一座连手机信號都不存在的荒岛上谈法律责任,这话从杨寧聪嘴里说出来,连他这个拿工资的都觉得离谱。
    林帆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杨寧聪皱眉。
    林帆往前走了一步。
    “我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搞清楚什么?”
    “这里没有你爸。”
    林帆低头看著他。
    “没有杨氏集团。”
    “没有律师。”
    “没有警察。”
    “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姓杨,就跪下来给你解绳子。”
    杨寧聪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林帆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动作不重,但侮辱性很够。
    “意思是,在这里,还没有人能威胁我。”
    杨寧聪眼睛一下瞪大。
    “你敢碰我?”
    啪。
    林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声音很脆。
    杨寧聪的头偏向一边,半张脸直接砸进泥水里。
    沙滩上静了。
    几个保鏢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发力。
    绳子立刻绷紧。
    寸头保鏢闷哼一声,手腕被勒出血印。
    林帆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弩箭抬起。
    那几个保鏢立刻停了。
    他们比杨寧聪清醒。
    弩箭这种东西,在文明社会里算违禁玩具。
    在这里,是判官笔。
    杨寧聪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是懵的。
    不是疼懵的,是概念层面的懵。
    杨寧聪活了二十六年,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是七岁那年在自家庄园的草坪上被蚊子咬了一个包。
    他妈为这事开除了园丁,换了整套户外驱蚊系统,外加把他拉去大医院查了个过敏全套。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的职责就是確保杨少爷的皮肤上不出现任何非自然產生的红印。
    现在,他半张脸火辣辣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有人扇了他一巴掌。
    他被人扇了一巴掌。
    杨寧聪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才把这个信息处理完毕。
    他把脸从泥里抬起来,嘴角沾著泥和血,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弹出去。
    “你他妈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更重。
    杨寧聪整个人被抽得翻了半圈,要不是手脚绑著,他能直接滚出去。
    “林帆!”
    刘菲菲急了。
    她不是心疼杨寧聪,这种人挨两巴掌纯属活该。
    她急的是,这位少爷嘴里还含著离岛办法呢,打成脑震盪就全交代了。
    林帆没看她。
    他站起来,抬脚踩住杨寧聪的肩膀。
    “说。”
    杨寧聪疼得脸都皱了。
    可他还没认清。
    或者说,他这辈子从来没学过怎么认清。
    “你完了。”
    他喘著粗气。
    “我记住你了,林帆是吧?盛唐实习生是吧?”
    “你等著。”
    “等我出去,我让你跪在杨家大门口,跪到你腿烂。”
    “还有你爸妈,你家住哪,你身份证號,我全能查出来。”
    “我会让你爹知道,当初没把你射在墙上,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砰。
    林帆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杨寧聪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乾呕。
    胃里的海水和泥水一起吐了出来。
    林帆蹲到杨寧聪旁边。
    “继续。”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
    杨寧聪张著嘴,半天吸不上气。
    他终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疼。
    不是蚊子咬的那种痒疼,也不是喝热咖啡烫了舌头的那种刺疼。
    是五臟六腑都被人用钝器碾过一遍的疼。
    这种疼痛让他大脑短路了几秒钟。
    他从小到大,磕了桌角有人心疼,踩了水坑有人道歉,连繫鞋带都有人蹲下来帮忙。
    现在他趴在泥地里,嘴角流著血,胃里翻江倒海,面前蹲著一个浑身泥水的男人,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盯著他。
    没有人衝上来护驾。
    没有人替他挡这一脚。
    那四个年薪百万的保鏢,全趴在泥地里,连眼神都不敢对过来。
    杨寧聪的喉咙滚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胃里翻上来,和泥水混在一起。
    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恐惧。
    “我……我说了你也不懂。”
    杨寧聪咬著牙。
    “那就说到我懂为止。”
    林帆抓住他的头髮,把他脑袋往泥地里按了一下。
    “先放开我。”
    砰。
    林帆一脚砸在他左肋。
    杨寧聪叫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还不说吗。”
    “你先放……”
    杨寧聪的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
    沙哑,发颤,嗓子眼里像卡了一块碎玻璃。
    林帆歪了下头。
    他原以为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两巴掌下去就该老实。
    没想到这货的嘴比骨头硬。
    不过没关係。
    林帆把匕首从腰间抽了出来,他蹲在杨寧聪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金属贴著皮肤,冰凉刺骨。
    杨寧聪的喉结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