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能把他们两个留下来!”
    “你以后不需要劳力?”
    林帆笑了笑,“劳力?”
    “你看他们像劳力吗?”
    “许医生,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该不会没听过吧?”
    许知夏没有在说话,或许林帆说的对,但是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里的残酷法则。
    沙滩上。
    五分钟不到,瘦高个的抽搐停止了。
    他的瞳孔彻底涣散,只有风吹著破烂的衣角。
    王老六站在距离尸体五米远的地方。
    他的手里,那把军刀已经被捏出了汗水。
    从保鏢砸下来,到断气,王老六一动没动。
    他没有去查看脉搏,也没有让躲在一旁的孟甜甜闭嘴。
    他只是抬起头,视线越过长长的坡道,死死盯在顶端的平台上。
    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子,这么心狠手辣。
    不过仔细想来,如果他不狠一点,恐怕现在站在那里的就不是他了。
    而在帆布棚里面。
    气温因为空间逼仄而闷热异常,空气中混杂著廉价香水挥发后的腻味,和海风送进来的潮湿、咸腥。
    杨寧聪背靠在几块破木板拼成的挡风墙上,两只手正在极其艰难地对付著裤腿位置的胶布。
    那块方块被胶布死死固定在最要命的位置。
    林帆捆绑的时候下了狠手,一层叠一层,边缘紧紧扯著皮肉。
    “操!”
    杨寧聪压低嗓音破口大骂。
    他用指甲强行抠进胶布边缘,不管不顾地用力往外一撕。
    大腿根处一撮汗毛被连根拔起。
    这种刺痛让他额头直冒冷汗,眼皮狂跳。
    但他硬是把惨叫声咽了下去,怕外面那些该死的保鏢和女人听见,更怕丟了脸面。
    这种极端的窝囊感,让他很不爽。
    费了整整十多分钟。
    那个被黑色防水袋包裹的方块终於脱离了皮肤。
    “嗒”一声闷响,掉在沙地上。
    杨寧聪一边提上裤子,一边用脚尖极其嫌弃地踢了踢那玩意儿。
    这是什么破烂。
    他蹲下身,借著帆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
    手指挑开袋口最外面的一层塑料膜。
    里面被防潮布和黑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边缘破损处,隱约看见一坨灰白色的、类似於硬化泥巴还是橡皮泥一样的东西。
    摸上去软硬不均,透著点死沉的重量。
    至於电子液晶显示器和连接著金属管的雷管引线,被极其巧妙的包裹在最下层,凭肉眼根本看不出端倪。
    杨寧聪直接看笑了。
    这就是那个实习生所说的回礼?
    一坨破泥巴?还是一块臭肉?
    一个在公司里连他正眼都懒得给的底层实习生,靠著走狗屎运在上面当土皇帝。
    王老六,一个拿钱办事的僱佣兵莽夫,靠两把破刀在下面装大爷。
    这两个土鱉在荒岛上打机锋,互相送一些自以为是的噁心物件来噁心对方。
    有趣的是,他们居然指望他杨家大少爷来当这个送快递的跑腿?
    他林帆算个什么东西。
    他王老六又算个什么东西。
    敢让他跑腿办事。
    杨寧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抬起腿,鞋尖对准了地上的包裹,狠狠一挑。
    这坨被严密包裹的不明物体划过一道低矮的拋物线,直接飞到了破沙发垫后方的死角里。
    那里是个半坑,上面杂乱地盖著几片发黑髮臭的干海带,刚好將其完全遮蔽。
    送东西?杨家人骨子里就没有给下人跑腿的基因。
    把这件晦气东西解决掉之后,胯下那种令人抓狂的异物感终於消失无踪,但好像有些瘙痒。
    杨寧聪活动了一下双腿,重新找回了些许身为豪门大少该有的身段和底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嘶叫。
    “啊……!”
    高频的女声穿透破烂的帆布,听声音正是孟甜甜和几个他带出岛女人。
    杨寧聪本来就刚受完一肚子气,这点声响直接点燃了他的火气。
    他一把扯开那张半掉不掉的帆布门帘,直接跨出棚子。
    来到那些女人身旁,“死人了吗,鬼嚎什么东西。”
    “杨少,真死人了……”
    “杨少,呜呜……我害怕……”
    杨寧聪眯起眼睛,碎石与沙滩交界的位置,躺著两个人。
    或者说,两摊失去活人形態的肉体。
    又死了两个保鏢,这来回才过了几分钟?
    他后仰著脖子,顺著那条长长的碎石坡道往高处看。
    坡道尽头空空荡荡,平台边沿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很显然,那个实习生根本没有走下来。
    他就是站在最上面,把这两个人像丟弃两包垃圾一样,直截了当地丟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杨寧聪的脚底窜上后脑。
    他回想起十分钟前,自己被刀抵著走在同样的位置。
    如果那个实习生当时在背后也来上这么一脚。
    杨寧聪咽了一口极其乾涩的唾沫。
    不过这种恐惧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他毕竟已经见过林帆用弩箭射杀保鏢画面,心理承受的閾值早已被强行拔高。
    死状再惨,也不过是两具尸体。
    那个神经病在怎么疯,他也逃下来了。
    更何况,这是杨家花钱雇来的狗。
    人命如草芥。
    每个月发几万块钱,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替主子挡死。
    现在他们死了,只要他杨寧聪还活著,回了內陆发点抚恤金,这事也就翻篇了。
    这微不足道的威慑力,远没有剥夺他回家的渴望来得强烈。
    杨寧聪刻意绕开地上的血跡,多走了几步乾净的沙地,来到王老六身边。
    右手伸出,“把那个保险箱给我,我立刻开机发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