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顺著林帆所指方向望去。
    树林里面在轻微晃动,一排排人影躲在灌木后方,平常人隔著这段距离,只能瞧见挤在一起的枝叶。
    周凯兽化后,夜间视力已经赶上林中野兽。
    树叶缝隙里,全是枪口。
    一排、两排,往后还藏著人。
    “我草。”
    周凯刚抬起的腿收了回来,腰也弯了下去。
    “帆哥,林子里全是人!”
    “少说也有五六十个,趴得跟耗子一样,他们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林帆盯住树林边缘,这些人就是他说的收拾霍尔那一批人。
    这批人来,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们是什么人?”周凯扭头追问。
    林帆的目光掠过身后的苏清雪,又落向火堆旁的杨寧聪。
    苏清雪护住肚子,正往平台边靠。
    杨寧聪缩著脖子,目光全黏在下方那只金属箱上。
    林帆有些猜测,现在开口只会添乱。
    过了几分钟,树林里,几十个黑影同时起身。
    他们穿著统一黑色作战服,枪身缠著布条,脚下分成三列,借著夜色推进。
    最前方的人抬起右臂,手掌向前一压,“开火。”
    枪火同时亮起。
    “噠噠噠……”
    子弹从树林边缘横扫营地。
    跪在霍尔面前的僱佣兵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前排七八个人已经栽进沙里。
    有人刚捡起ak,胸口又被打出几个窟窿,整个人撞翻篝火。
    “树林!”
    “树林方向,有人偷袭!”
    “快找掩体!”
    叫喊才传开,第二轮扫射已经压过来。
    帐篷被打穿,木架被扫断。
    挤在空地上的僱佣兵连滚带爬,刚才为了三管药互相开枪,弹匣打空了大半。
    此刻撞上这群准备齐全的人,连火力都组织不起来。
    卡曼拽过一具尸体挡在身前,朝树林胡乱扣扳机。
    “反击!给我反击!”
    两颗子弹穿过尸体,打进他肩膀。
    卡曼翻倒在沙坑里,ak也甩出去几米。
    霍尔站在营地中央,三米高的身躯成了最扎眼的靶子。
    子弹一颗接一颗撞上黑色角质层,打得他连退几步。
    皮肉扛得住,疼痛却一分不少。
    霍尔抡起半截木桩挡住面门,顶著火力冲向树林。
    “混蛋!”
    “全给我滚出来!”
    他一步踩塌篝火,烧红的木炭滚进沙里。
    几个躲闪不及的僱佣兵被他撞倒,骨头断裂声混进枪响。
    树林边缘最前方,为首男人並未后退。
    他戴著黑色护目镜,腰间掛著六支短管,手里端起一把粗管发射器。
    砰!
    一支银灰色针管钉入霍尔左胸。
    霍尔低头拔掉针管,连药液一起扔进火堆。
    “拿针扎我?”
    他张开满是尖牙的嘴,跨过礁石,一拳砸向为首男人。
    男人侧滚避开。
    拳头落在树干上,半截树冠劈落在地。
    后方几名灰衣人散开,各自抬枪,继续扫射霍尔身旁的人,他们没有朝著霍尔开枪,而是收拾其他人。
    为首男人已经从腰间抽出第二支麻醉管,塞进发射器。
    砰!
    针管打入霍尔右肩。
    霍尔脚步晃了半拍,抬手又拔。
    药力还压不住这副三米高的躯体。
    男人钻进礁石后方,换上第三支。
    砰!
    这一针扎进霍尔腹部。
    霍尔的脚陷进沙坑,药效来了,他膝盖往下一沉,又被他撑了起来。
    霍尔意识到了什么,眼前的人根本没打算跟他硬拼。对方在等药劲发作,等他倒下。
    “撤!”
    霍尔扭头看向他后面的人。
    “全部沿著海边撤。”
    霍尔放声大吼,他的身躯转向海岸线,每一步都在沙滩上踩出深坑。
    他喊的是“撤”,可跟在他身后的,只有那二十多个最忠心的亲信。
    剩下的人,並没有动。
    所有人的视线,从霍尔的背影,齐刷刷转回营地中央。
    四管药,沙芬用了一管,霍尔用了一管。
    那帐篷里,最少还有一管,甚至两管!
    一个能让人刀枪不入,一个能让老大从两米不到长成三米高的怪物。
    这是神药。
    有了它,还用得著给谁当狗?
    “药是我的!”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离得最近的七八个人,疯了一样扑向那堆帐篷的残骸。
    他们扔了枪,手脚並用,有了刀枪不入本事,还要什么枪。
    砰!
    跑在后面的人开枪,枪声混在树林边缘的扫射中,並不突兀。
    冲在最前面的僱佣兵身体一僵,往前扑倒,压在帐篷的破布上,再也没起来。
    他身后的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你他妈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扭过头,把枪口对准了身边刚才还一起喝酒的同伴。
    “你想独吞?”
    “放屁!谁开的枪!”
    解释是多余的。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成血腥的森林。
    砰!砰砰!
    营地中央,剩下的几十多號人,彻底乱了。
    他们不再管林子里的敌人,枪口调转,对准了身边每一个可能是竞爭对手的兄弟。
    有人刚把手伸向帐篷的废墟,就被几颗子弹打烂了脊椎。
    有人躲在木箱后面换弹匣,被昔日的同伴一枪托砸碎了后脑。
    沙滩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血染红了沙,没有等到树林的人大开杀戒,他们自己人就已经把他们杀死大半。
    沙滩上的屠杀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僱佣兵被一串精准的点射打断脖子,整个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伤员无意识的呻吟,和海风的声音。
    林子里,为首的男人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射击的手势。
    几十个人端著枪,一步步走进营地。
    他们跨过尸体,检查著每一个可能还在喘气的活口,毫不犹豫地补上一枪。
    卡曼靠在一块礁石上,肩膀中了两枪,血流了一地。
    他看著走过来的黑衣人,看著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嘴唇哆嗦著,想求饶,“別……別杀我……”
    “砰。”
    一声闷响,卡曼的脑袋垂了下去。
    为首的男人没有理会这些杂鱼。
    他径直走到那堆破烂的帐篷前,用脚踢开压在上面的尸体,弯腰从沙土里拎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箱子没有上锁。
    他打开箱盖,里面还有两管完好无损的药剂。
    粘稠的液体在火光下,透著一股妖异的色泽。
    男人拿起箱子,转身,朝著树林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树林边缘,又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著和他们一样的黑色作战服,但没有戴护目镜,身形比周围的打手要清瘦一些,步伐沉稳。
    为首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將金属箱递了过去。
    “杨先生,东西拿到了。”
    那个被称作“杨先生”的人,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箱子。
    他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那个外国头子呢?”
    “让他跑了。”为首的男人回答,“他注射了药剂,身体发生了变异,我们的麻醉剂只能暂时阻碍他的行动。”
    “废物。”
    杨先生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拎著箱子,转身准备离开。
    他转身的瞬间,侧脸完全暴露在火光里。
    溶洞里。
    杨寧聪一直缩在最里面,听到外面的枪声渐渐停了,才敢把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
    他看到周凯和林帆都站在洞口,也壮著胆子,猫著腰凑了过去。
    他探头往下看,只看到一地尸体,和一群穿著黑衣服的陌生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
    霍尔的人,全死了?
    那他杨大少的探雷器身份,是不是也到期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最后落在了那个拎著金属箱的男人身上。
    是药剂!
    杨寧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箱子上,看著那个男人把箱子递给了另一个人。
    当那个“杨先生”转过身时,杨寧聪的瞳孔一缩。
    那张脸……
    那张脸他见过,不止见过,而且还很熟悉……